北镇抚司的密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,像某种潜伏的兽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,那是血与权谋发酵后的味道。
白启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他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面前,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绣春刀。
刀锋寒光凛冽,映出陆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“白主事,”陆炳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,“你刚才说,李德全的死,不是自尽?”
白启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陆炳手中的那本《江南税册·皇庄卷》上。
这本册子此刻就放在案头,封皮上的‘查无实据’四个大字刺眼至极。
但在陆炳指尖摩挲过的地方,有一处极细微的褶皱。
那是赵安塞给白启的信物留下的痕迹,也是整场博弈唯一的支点。
“大人,”白启声音沙哑,轻声问道,“若真是自尽,为何李公公死前,曾让人将半块玉佩送入户部?”
陆炳擦刀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启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属下不敢妄言。”白启垂下眼帘,避开陆炳的视线,“但属下记得,那玉佩内侧,刻着一个‘忠’字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陆炳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丝玩味。
“‘忠’字?”
他放下刀,拿起桌上的税册,翻到夹着信物的那一页。
纸张脆裂的声音,在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从夹层中取出那枚破碎的玉佩。
玉佩断成两截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撕扯过。
但在断口处,依然能看清那个篆体小字——‘忠’。
“傅廷之标榜清廉一生,连家中藏书都亲自整理,从不收任何贵重之物。”
陆炳指尖轻轻划过那个‘忠’字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但这块玉,是弘治初年,先帝赏赐给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御赐之物。李德全当时只是个小太监,何来此物?”
白启心头一震。
他早就猜到了这一点,但此刻从陆炳口中说出来,才真正印证了他的猜想。
这块玉,不是礼物,是罪证。
它指向的不是贪腐,而是前朝旧案。
先帝晚年,宠信宦官,皇庄扩张迅猛,其中不少资金流向不明。
而傅廷之,作为首辅,当年正是先帝最信任的文臣之一。
如果李德全手中握着这块玉,说明他知晓那段隐秘的资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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