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司会审的大堂之上,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午时的阳光透过高窗,斜斜地刺入阴暗的公堂,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。那些尘埃在光柱中翻滚、碰撞,像极了此刻朝堂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局势。
白启被铁链锁着双手,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他身上的囚服早已干涸血迹,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褐色。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的痉挛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未倒的枯竹。
在他的正前方,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上,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摞卷宗。
而在最上面那一份卷宗的封皮上,《江南税册·皇庄卷》七个烫金大字,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而讽刺的光泽。
这本册子,从第一章静卧案头,到第六章盖上“查无实据”的冷印,经历了无数双眼睛的审视、篡改、焚毁与封存。
此刻,它再次成为焦点。
只是这一次,不再是秘密的归档,而是公开的审判。
坐在主位上的,是大理寺卿沈清舟。
他面色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惊堂木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他的目光在白启和右侧那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之间游移,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。
右侧坐着的是户部尚书傅廷之的门生,此时正一脸倨傲地看着白启,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。
“白主事,”沈清舟的声音有些沙哑,打破了死寂,“你指控皇庄亏空三万两,证据确凿。如今账目已对平,为何还要坚持说是走私?”
白启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火焰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轻声问道:“大人可知,这‘对平’二字,是如何得来的?”
沈清舟眉头微皱:“自然是……按照你提供的线索,从皇庄库房中调出的银两填补了缺口。”
“是吗?”白启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弧度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那么,请大人告诉我,这三万两银子,若是真如账面上所示,是用来填补皇庄的亏空,为何在去年的冬修工程中,户部拨下的专款,会有整整一万五千两的流向不明?”
傅廷之的门生冷笑一声:“白启,休要胡搅蛮缠!那是工程损耗!”
“工程损耗?”白启转过头,看向那人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若真是损耗,为何这笔钱最终流入的,不是工部的账户,而是织造局的私库?又为何,这笔私库的资金,随后便化作了三千匹上等丝绸,消失在通往海外的航道上?”
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,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清舟猛地站起身,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。
“啪!”
这一声巨响,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大胆白启!”沈清舟厉声道,“你这是在质疑户部的账目,还是在质疑先帝留下的祖制?”
白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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