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大理寺天牢的阴冷顺着石缝往骨头里钻。
白启盘腿坐在干草堆上,身上那件灰布囚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袖口处磨损的丝线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毛躁的光。
他没有睡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,在等一个必然会发生的结果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铁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,节奏杂乱,带着几分刻意掩饰的慌乱。
这是沈清舟独有的暗号。
白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随即恢复成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他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,走到牢门前的栅栏边。
隔着冰冷的铁栏,他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沈清舟穿着青色官袍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他是大理寺少卿,也是傅廷之当年科举时的座师,更是如今朝堂上与首辅针锋相对的清流领袖。
更重要的是,他与傅廷之之间,有一笔陈年的旧怨,关于当年科场舞弊案的真相,两人从未和解。
“白大人,”沈清舟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试探,“你可知罪?”
白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动作缓慢而疲惫,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沈大人深夜造访,是为了问罪,还是为了叙旧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年久失修的窗纸。
沈清舟冷哼一声,目光如刀般刮过白启的脸:“若是叙旧,大理寺不欢迎。若是问罪……哼,赵安那小子已经招了,说是你指使他篡改税册,贪墨了三万两银子充入皇庄私库。证据确凿,白大人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听到“赵安”二字,白启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瞬。
那个年轻的书吏,此刻恐怕正在某处的流放路上,或者已经在某个荒僻的驿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这是他付出的代价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情绪。
“赵安确实招了。”白启轻声说道,仿佛在确认一个既定的事实,“那么,沈大人是想听他说什么?还是想看那份供词?”
沈清舟眯起眼睛,手中的风灯晃动了一下,光影在他脸上拉扯出诡异的形状。
“我想看的是那份《江南税册·皇庄卷》。”
沈清舟向前迈了一步,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“白启,你是户部主事,经手过无数账目。那本税册既然被你藏了起来,想必里面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秘密。傅廷之想把它烂在肚子里,但我想知道,那三万两银子,到底去了哪里?”
白启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,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牢房顶部的瓦片,像是无数只鼓槌在敲击着命运的战鼓。
他看着沈清舟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,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官场。
没有人关心真相,人们只关心如何利用真相去攻击对手。
沈清舟想要扳倒傅廷之,所以他需要一把刀。
而他白启,就是那把被折断后,还能刺出几滴血的残刃。
“沈大人,”白启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温和得近乎诡异,“你觉得,我会把那样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?”
沈清舟眉头紧锁:“这与我何干?我只知道,如果你不肯交出来,我就只能以‘隐匿罪证’之罪,将你就地正法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白启却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算计。
“沈大人,你真的以为,那本税册还在我手里吗?”
沈清舟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在傅相面前撕毁了供词,也销毁了所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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