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三更,大理寺天牢。
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血锈的气息,钻进鼻腔,像是一双冰冷的手,死死攥住白启的喉咙。
他坐在硬邦邦的石凳上,脊背挺得笔直,尽管身上的官服已被撕扯得凌乱,袖口磨损的丝线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灰败的光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上方那一小方被铁栅栏切割的天空,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。
白启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的,却是白日里沈清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“白兄,好久不见。”
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,带着一种老友重逢的虚伪温情。
三年前,书院里的誓言犹在耳畔,如今却成了最讽刺的笑话。
沈清舟为何会坐在这主审官的位置上?
白启睁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凳粗糙的表面。
答案其实很简单,却又无比残酷。
傅廷之与沈清舟乃是江南同乡,又同在翰林院修撰过《大明律》,那是真正的“同年”之谊。
傅廷之要做的,不是审判,而是清理。
找一个知根知底、且对他俯首称臣的人,来执行这场名为“司法公正”的政治清洗。
沈清舟懂他的意思,他也懂沈清舟的顾虑。
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:沈清舟用白启的仕途,换取自己在三司会审中的绝对控制权,以及……对傅相的一份投名状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启的心跳上。
狱卒推开沉重的铁门,火把的光晕晃动,照亮了一张绯色官袍的下摆。
那玉如意撞击在腰间,发出清脆而冷漠的声响。
傅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带随从,只身一人,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位久别的老友。
“白大人,受苦了。”
傅廷之的声音温文尔雅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,如同这地牢深处的寒潭。
白启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行礼。
这种沉默,让傅廷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,随即又被更深的阴翳覆盖。
“陛下仁慈,并未深究。只是这案子,证据确凿,若不给出一个交代,恐难平息朝野舆论。”
傅廷之走到白启面前,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,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是赵安的供词。”
傅廷之淡淡说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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