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只有韩叙手机屏幕微弱的冷光,像一把手术刀,剖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那束光打在他脸上。
照亮了他眼底那一抹尚未褪去的惊恐,以及更深处的、野兽般的贪婪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黑色的索尼录音笔。
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捂热,却依旧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谭青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里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。
她看着韩叙拇指悬停在播放键上方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发生的瞬间。
「你在怕什么?」
谭青的声音很轻。
平铺直叙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财务数据。
「怕它放出来?」
韩叙冷笑一声。
笑声干涩。
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
他把手机举高。
让那点光亮更清晰地照在谭青脸上。
「青儿,你太天真了。」
他说。
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「你以为这是证据?」
「不。」
「这是筹码。」
谭青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支录音笔上。
它此刻正躺在韩叙掌心的纹路里。
像一只被捕获的黑色甲虫。
「所以,」
谭青说。
「你要播放它?」
韩叙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兴奋。
这种兴奋源于掌控。
源于他以为只要按下播放键,就能把谭青钉死在“心机深沉”的耻辱柱上。
就能让她在董事会上失去所有话语权。
就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管她名下所有的信托基金。
「我要让所有人都听听。」
韩叙一字一顿。
「听听我的好妻子,是如何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。」
「听听你是怎么算计我父亲的。」
他拇指下压。
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流的杂音先是一阵尖锐的嘶鸣。
紧接着,是林婉尖细且急促的声音。
「……韩总,海外账户已经打通了。只要您签字,那些钱就彻底干净了。」
然后是韩叙自己的声音。
低沉,冷漠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「签吧。反正她也不懂这些。等她反应过来,早就晚了。」
最后,是一段短暂的沉默。
以及谭青之前故意留下的那句:
「……把我的父亲逼上绝路?」
这段录音很短。
只有十秒。
但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锤子。
砸在书房的空气里。
韩叙听着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。
他的脸色由白转红,再由红转青。
他原本以为,这段录音会暴露谭青的狠毒。
但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因为在这十秒的最后半秒。
在谭青那句“逼上绝路”之后。
背景里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、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那是合同翻页的声音。
以及韩叙自己的一句嘟囔。
模糊不清。
但如果你仔细听。
能听出他在说:
「……股权变更协议……已生效……」
这句话,不在之前的任何版本里。
它是刚才停电前,谭青故意诱导他说出的。
也是这支黑色索尼录音笔,在这一刻最致命的地方。
韩叙猛地闭嘴。
他死死盯着手中的录音笔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他没有删除。
而是选择了播放。
而且,是在谭青面前播放。
这意味着,这段录音的内容,已经被公开确认。
更重要的是。
那段关于“股权变更协议已生效”的背景音。
成为了新的、无法抵赖的证据。
证明他在转移资产的同时,已经单方面完成了对谭青家族资产的合法掠夺。
如果现在删除。
就是毁灭证据。
如果保留。
就是承认预谋。
韩叙的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他看向谭青。
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慌乱。
一丝后悔。
或者一丝乞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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