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旧书店玻璃橱窗上的声音,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钝响,而是带着某种尖锐的、近乎撕裂的嘶鸣。
温以宁站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褚时渊脸颊上冰凉的触感。
但那点温度已经迅速被潮湿的空气抽离。
褚时渊退后了一步。
这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原本暧昧不清的距离,也重新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线。
他看着橱窗里那张泛黄的寻人启事,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“我去处理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砾音。
没有解释,没有安抚,甚至没有看温以宁的眼睛。
他转身走向书店后方那扇厚重的木门,背影挺拔却僵硬,像是一尊即将崩塌的石像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随后是落锁的咔哒声。
温以宁被独自留在了前厅。
四周静得可怕,只有雨水冲刷地面的白噪音,和角落里老式挂钟机械的滴答声。
她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工作台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张曾经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《婚前协议》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旁的垃圾桶边缘。
它已经被雨水浸软,墨迹晕染,条款模糊不清。
第三章时,它曾被她的体温焐热;第四章,折痕掩盖了秘密;第五章,它被揉皱成团,象征着她内心的挣扎与妥协。
而到了第六章,也就是今晚,它被彻底无视,成为了一张毫无意义的废纸。
现在,它连废纸都算不上。
它只是一团湿漉漉的垃圾,散发着霉味和绝望的气息。
温以宁伸出手,想要去捡。
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如果捡起来,是不是就代表她还试图用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,去衡量这段早已失控的关系?
她收回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,一阵阴冷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。
吹动了工作台上的一张报纸残片。
那是一张很久以前的旧报纸,纸张泛黄变脆,边角卷曲,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碎片。
温以宁的目光被吸引过去。
鬼使神差地,她弯腰捡起了那张残片。
纸面粗糙,划过指腹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。
那是童年记忆里的味道。
也是恐惧的味道。
她展开报纸,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黑体字。
直到停留在右下角的一则小广告上。
照片很小,黑白相间,像素模糊。
但温以宁的呼吸在这一瞬间,彻底停滞。
照片上的女孩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同样的暴雨夜里。
眉眼,五官,甚至连嘴角那颗淡淡的痣,都和温以宁一模一样。
不。
不是相似。
是完全的重合。
除了眼神。
照片里的女孩,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,像是在嘲笑,又像是在等待。
温以宁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旁边的橱窗。
玻璃窗上映出店内的景象,也映出了外面街道上张贴的那张寻人启事。
两张照片,隔着薄薄的玻璃,仿佛在无声地对视。
一个是贴在墙上的,一个是印在报纸上的。
一个是失踪多年的“温以宁”,一个是活生生的“温以宁”。
谁才是真的?
或者,两个都是假的?
“小姐,别看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温以宁浑身一僵,手中的报纸差点掉落。
她转过头,看见书店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里。
那位老人一直坐在柜台后面,浑浊的眼睛半眯着,像个瞎子一样打盹。
但此刻,他站得笔直,死死地盯着温以宁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迟钝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恐,以及……厌恶?
“这里的东西,不能碰。”
老者一步步逼近,脚步虚浮却急促。
他的手指枯瘦如柴,指甲缝里藏着黑泥。
“放下!快放下!”
他伸出手,想要抢夺温以宁手中的报纸。
动作粗暴,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该有的力气。
温以宁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无路可退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语气依然克制。
她在试图用逻辑来防御这种突如其来的侵略。
“这张报纸和我有什么关系吗?”
老者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疯狂地摇头,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方言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温以宁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冲向门口,用力拉下了卷帘门。
哗啦——
金属卷帘门重重落下,将外面的暴雨声隔绝在外。
书店内陷入了一片昏暗的死寂。
只有角落里的一盏昏黄台灯,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。
老者转过身,背靠着卷帘门,大口喘着粗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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