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姆车的真皮座椅散发着陈旧的皮革味,混合着窗外暴雨冲刷后的潮湿泥土气息。
车厢内昏暗而封闭,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晕在褚时渊侧脸上投下阴影。
温以宁坐在他对面,膝盖上摊开那份被雨水浸透的《婚前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软烂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。
这是第六章里被他彻底无视、揉皱成团的废纸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她手中,边缘卷曲,带着一种病态的柔软。
“真正的温以宁在哪里?”
她再次问道,声音比刚才在旧书店时更冷,也更稳。
褚时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公文包,节奏缓慢,像是在计算某种概率。
车窗外的雨声淅沥,敲打着金属车顶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谭秘书坐在前排驾驶座上,脊背挺得笔直,目不斜视,仿佛这狭小的后座空间与他无关。
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,泄露了主人此刻紧绷的情绪。
褚时渊终于抬起眼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不再有旧书店里的慌乱,也没有拥抱时的卑微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比愤怒更可怕。
因为它意味着掌控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她在哪。”
褚时渊开口,嗓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因为那个‘温以宁’,从未存在过。”
温以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协议书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三年前那场车祸,”褚时渊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不仅撞碎了你的记忆,也撞碎了你的自我认知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档案袋。
那是一份褚家内部的医疗记录,封面上印着冰冷的红色印章。
他将档案袋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医学诊断显示,你在遭遇重大创伤后,潜意识构建了一个全新的人格。”
褚时渊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,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。
“独立、理性、渴望边界、追求尊严……这些特质,都是你为了逃避被家族抛弃的命运,而刻意塑造的面具。”
温以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她想要反驳,想要尖叫,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。
“你所谓的‘书房禁夜令’,”褚时渊继续说道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不过是你这个新人格,试图确立存在感的一场表演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膝头的协议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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