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1层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味道。
暴雨的轰鸣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绝，只剩下备用发电机低沉的喘息。
尹默靠在废弃货梯井冰冷的墙壁上。
他的右手——那只曾经握着“那把重型橡胶锤”的手，此刻正剧烈地颤抖。
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从指关节蔓延到手腕，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死寂的青灰色。
锤子不见了。
在之前的混乱中，它脱手坠落，掉进了深渊般的黑暗里。
但那种粘连感还在。
尹默能感觉到右臂肌肉纤维与某种无形之物仍在搏动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在拉扯着右手的神经末梢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掌纹正在变淡。
不是消失，而是变得模糊，像是被水浸湿的水墨画。
“存在感流失率：14%。”
一个机械化的声音在空旷的井道边缘响起。
林医生站在监控死角的阴影里。
她穿着洁白的防护服，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记录板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审视数据时的冷静。
尹默没有说话。
他试图握紧拳头，但手指僵硬得像是在操控一台生锈的机器。
“你做得很好，尹先生。”
林医生的语调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利用暴力规则清除障碍，虽然高效，但代价是巨大的。你的‘自我’正在被规则同化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根据《天枢科技员工异常行为管理条例》第7条，过度使用非常规手段导致的认知熵增，需要支付相应的‘记忆税’来平衡秩序。”
尹默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，滑过眼角。
他想起了老赵最后那张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脸。
想起了唐主管那双黑洞般的眼睛。
如果继续留在这里，他会变成下一个容器。
要么成为怪物，要么成为虚无。
“我要出去。”
尹默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电流般的杂音。
这是他今晚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。
林医生摇了摇头。
“出口被封死了。结构工程师已经切断了所有逃生通道。这是为了维持大楼整体的‘绝对秩序’。”
她举起记录板，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“除非，你能证明你还具备作为‘人类’的资格。”
尹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的右手已经半透明化了。”
林医生指了指尹默的手臂。
那里确实可以看到背后墙壁上的砖缝。
“当你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时，你就失去了对现实的锚点。你需要用一段完整的、温暖的、属于人类的记忆，来交换通行的权限。”
她的语气依旧冰冷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诱惑。
“这是最后的税单。支付了，你就能走出这栋楼。不支付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尹默知道后果。
他会彻底消散，变成走廊里的一缕尘埃，或者镜子碎片里的一声回响。
尹默沉默了。
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。
但他更害怕的是遗忘。
如果连记忆都失去了，他还是尹默吗？
还是只是一个遵循指令的空壳？
林医生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程序执行完毕后的释然。
“快点决定，尹先生。备用电源切换倒计时还有三分钟。一旦主电网恢复，这里的隔离墙将永久封闭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