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是突然降临的，而是像浓稠的沥青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尹默感觉不到自己的腿。
他试图动一下脚趾，但反馈回来的只有麻木和一种诡异的轻盈感——仿佛下半身已经不属于这具躯壳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，混合着雨水特有的腥气，还有一种更令人作呕的味道：那是混凝土粉尘被某种高浓度液体浸润后散发出的甜腻气息。
他屏住呼吸，肺部因为缺氧而剧烈收缩。
“滴答。”
一声轻响在死寂中炸开。
不是雨声。
是液体滴落在金属上的声音。
尹默猛地睁开眼，但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黑。
备用电源彻底切断了。304层陷入了绝对的黑暗，连应急指示灯那点微弱的绿光都被坍塌的楼板掩埋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、潮湿且温热的表面。
不是地板。
是墙皮剥落后裸露的钢筋，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物质。
尹默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震颤。
理智告诉他，现在应该静止。
在这个被称为“天枢科技”的地方，静止意味着未被发现，意味着安全。
但他必须动起来。
如果不找到出口，他会在这堆废墟里窒息而死，或者更糟——成为那些“清理”程序的废料。
他顺着墙壁摸索，手掌传来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。
那层粘液正在腐蚀他的手套。
橡胶材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他的防御。
尹默咬紧牙关，将手缩回，用牙齿撕下破损的手套边缘，直接用手掌去触碰墙壁。
冰冷。
这是唯一的真实。
沿着墙壁，他向左平移。
每移动一步，都要对抗体内那股想要瘫软下去的冲动。
恐惧像冰水一样灌入血管，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它。
*左移三米。*
*右移两米。*
*前方有空洞。*
他的膝盖撞到了一个硬物。
坚硬，沉重，带有熟悉的弧度。
尹默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物体的表面。
橡胶纹理。
握把处的防滑纹路。
还有那一侧微微凹陷的受力点。
是那把重型橡胶锤。
它就在手边。
就在刚才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砸向承重墙，以此作为引爆坍塌的钥匙。
按照常理，巨大的冲击力应该让这把锤子飞出去，或者嵌进墙体深处。
但它没有。
它就静静地躺在他脚边，仿佛一直在等待。
尹默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不是因为庆幸，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。
规则第一条：员工不得私藏危险工具。
规则第二条：公司资产严禁损坏。
这把锤子，是公司配发的清洁辅助工具。
但在之前的六章里，它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规则的扭曲。
第一章，它挂在腰间，象征着秩序下的潜伏。
第二章，尹默握紧它，象征着反抗的萌芽。
第三章，它挥向空气，象征着对无形压力的试探。
第四章，唐主管夺走它，象征着权力的压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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