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通道的应急灯发出低频的嗡鸣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尹默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面上，呼吸被刻意压制在喉咙深处。
走廊尽头的暴雨声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，只剩下一种沉闷的、压迫耳膜的白噪音。
他抬起左手。
那只残缺的手掌悬在半空，指尖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。
没有血。
连痛觉都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，仿佛那部分肢体已经不属于这具躯壳。
代价是从末端开始的。
小指最先消失，接着是食指和中指的关节。
透明的边界正在缓慢地向掌心蔓延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，无声无息，却不可逆转。
尹默从清洁工制服的内侧口袋中，摸出了那把重型橡胶锤。
锤头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——那是刚才击碎玻璃倒影时溅上的血迹，还是玻璃本身的碎屑？他分辨不清。
此刻，这把锤子不再是工具，而是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致命的罪证。
按照《员工手册》第42条：严禁携带非标准清洁工具进入核心办公区。
违反者，立即解除劳动关系，并追究破坏公司资产责任。
而在天枢科技，“解除劳动关系”意味着物理层面的抹除。
尹默用右手拇指用力按压左手的虎口。
刺痛感传来，提醒他还活着，还拥有完整的右手。
只要右手还在，他就能握紧武器。
但他必须藏起它。
医务室的门就在前方五十米，唐主管的命令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。
如果被发现私藏违禁品，认知清除将不再只是“处理伤口”，而是直接销毁大脑皮层。
尹默环顾四周。
消防通道狭窄逼仄，墙壁上贴满了过期的安全标语。
角落里有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检修口，盖板松动，露出黑洞洞的内部。
他迅速蹲下，将橡胶锤塞进检修口的缝隙深处，并用一块从口袋里掏出的脏抹布盖住。
动作流畅，带着长期劳作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左手的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根部。
那种虚无感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，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
脚步声。
沉重，平稳，皮鞋底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，由远及近。
尹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来路，假装在查看墙上的疏散示意图。
唐主管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。
黑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，手里依然拿着那块白色的棉布。
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缓缓扫过尹默的脸，然后向下移动，掠过尹默的肩膀，最后停留在尹默那只微微颤抖的左手上。
空气凝固了。
暴雨的雷声似乎在这一刻炸响，震得尹默耳膜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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