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像钝刀子割过紫禁城的青砖。
沈清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，指尖触到袖中那方硬邦邦的物件——那是从李德全狱中带出的半截炭块。它并非银霜炭，而是掺了硫磺的黑煤残片，边缘粗糙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她没回宫。
皇帝那句“暂不追究”像是一记闷棍，敲碎了她所有的退路。李德全那个无声的“好”，不是认罪，是交接。他把自己扔进死局，是为了让背后的手，能名正言顺地换上一枚更干净、也更致命的棋子。
要想活命，就得在那枚新棋子落下之前，揪出旧棋子的根。
沈清婉转身，避开了养心殿前熙攘的太监宫女，径直走向西侧的暗巷。那里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沟，直通内务府旧库的后门，也是李德全往日私运物资的隐秘通道。
雪下得紧了。
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，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，像是某种警告。
她手里捏着那半截黑煤，指腹摩挲着上面一道极深的划痕。那是火漆印断裂时留下的痕迹。在御前呈证时，这道划痕曾让皇帝瞳孔骤缩，如今，它成了唯一的线索。
李德全被押走时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一个即将满门抄斩的人，不该有这种平静。除非，他早就知道，自己只是一块随时可以丢弃的抹布。
而抹布底下，藏着什么？
沈清婉停在暗巷口。
这里比宫中冷得多，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里钻。巷子深处，一点微弱的红光在跳动。
那是炭火。
在这大雪封门的时节，谁敢在宫外生火？
沈清婉屏住呼吸，贴着墙根挪过去。透过枯败的藤蔓缝隙，她看见一个灰衣身影正蹲在墙角，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。
那人背对着她，身形瘦削，动作却极其熟练地打开匣盖。
匣中没有金银，也没有密信。
只有一块完整的、晶莹剔透的银霜炭。
那炭色如霜雪，质地细腻，散发着淡淡的松香。这是只有太后和皇帝才能享用的贡品，每一块都刻着内务府的编号，绝不可能流落至此。
那人拿起一块银霜炭，轻轻放在嘴边嗅了嗅，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。
“好东西……”他低声喃喃，“只要把这东西送进去，贵妃娘娘那边，就能安稳度过这一劫。”
沈清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不是李德全的同伙。
这是李德全要交出去的“新棋子”。
李德全倒台，是因为贪腐；但真正让他甘愿赴死的，是因为他手里握着这份能让贵妃彻底掌控太后的把柄——用劣质炭替换御用炭，制造太后受寒的假象，进而控制后宫话语权。
现在，链条断了，但这股势力不会停。
那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回头。
四目相对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内侍，面容清秀，眼神却阴鸷如蛇。他手里还捏着那块银霜炭，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。
“贵人？”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，随即化为狠厉，“您怎么在这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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