竖井里的黑暗不是空无，而是有重量的实体。
它像液态的铅，灌满了崔明每一个毛孔。
面罩内侧的那层白霜，终于完成了最后的闭环。
不再是缝隙，不再是局部，而是彻底的、均匀的乳白色。
视野归零。
崔明靠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，手指死死扣进管道接缝的凹槽里。
指骨传来清脆的断裂声。
那是第四根指骨嵌入金属的瞬间。
剧痛被极寒冻结，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钝感。
他无法移动了。
高压气流在竖井中形成旋涡，发出尖锐的啸叫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试图将他从这唯一的锚点撕扯下去。
“宋衡。”
崔明对着虚空喊了一声。
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，带着气泡破裂的嘶哑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通风系统启动后的轰鸣，掩盖了一切。
他必须做最后一件事。
利用那道血痕。
那道留在宋衡防护服上的坐标。
虽然此刻他看不见宋衡，但他记得那个位置。
左肩至右腰的对角线。
那是A区原始数据核心的物理标记。
也是他身体承受误差的终点。
崔明闭上眼——尽管在面罩后，眼睛早已失去了意义。
他开始回溯。
从指尖的微凉，到雾气的凝结。
从冰晶覆盖三分之一镜片时的哨音，到鼻梁处视野仅剩的中心小孔。
每一层霜，都是一次感官的剥离。
也是真相的一次显影。
第一章时，传感器显示CO2浓度400ppm，完美如常。
但崔明感觉鼻尖有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第二章，雾气凝成细碎冰晶，视线受阻。
生理监测仪显示他的血氧饱和度98%，正常。
但他感到呼吸沉重，肺部像是在吸入玻璃碴。
第三章，冰晶覆盖镜片三分之一。
李娜在交接班日志上犹豫地停顿，她说：“主管，读数一切正常。”
崔明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哨音。
第四章，冰层蔓延至鼻梁。
他意识到，传感器校准过。
为了掩盖上一批次实验产生的微量毒素残留，宋衡人为调高了阈值，忽略了CO2与毒素混合后的微小波动。
第五章，面罩几乎全白。
体温极速流失。
崔明的身体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。
真实的化学环境正在恶化，而屏幕上的绿色曲线依然平稳得令人作呕。
第六章，面罩完全封死。
最后一点热量被抽干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霜层固化。
崔明在黑暗中逆向推导。
如果传感器读数是完美的，那么偏差一定来自人体。
那0.01%的致命偏差，不在代码里。
在他的肺泡里。
他的身体在吸收毒素，他的血液在酸化，但他的面罩没有报警。
因为报警阈值被篡改了。
而宋衡……
崔明想起了宋衡那张慈悲的脸。
想起了那句“包括你的妻子”。
宋衡不敢承认错误，因为他的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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