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是一块被强行从冰层中剥离的碎片。
崔明醒了。
或者说，他的神经末梢在剧痛中重新建立了连接。
没有光。
只有冷。
一种能够冻结骨髓、让血液凝固成渣滓的冷。
他试图移动手指，但肢体已经失去了对大脑指令的反应能力，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。
面罩内部是一片死寂的白色。
那是结霜。
从第一章指尖微凉的起雾，到第六章完全封死的绝望，这层霜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——彻底隔绝了视觉与外界的联系，也隔绝了他呼出的最后一丝热气。
现在，连那一丝热气都消失了。
面罩内壁没有任何雾气，只有一层均匀、致密、厚达两毫米的冰晶。
它们像是一层白色的裹尸布，紧紧贴在他的脸上。
呼吸声消失了。
因为肺部早已停止了扩张。
但他还活着。
靠着一具尸体。
崔明的身体侧躺在通风管道的死角里，背部紧贴着另一具穿着同款深蓝色制服的干尸。
那具干尸已经僵硬了不知多久，皮肤呈现出灰败的蜡质光泽，眼窝深陷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就像宋衡。
崔明感觉到后背传来一丝微弱的热度。
那不是生命的热度。
那是残留的物理热量。
干尸胸腔处的制服面料下，似乎还包裹着一个尚未完全冷却的加热电池包。
或者，是干尸生前最后时刻，拼命捂住的某个热源。
崔明的大脑在缺氧的眩晕中艰难运转。
技术术语是他唯一的锚点。
“热传导率……0.04瓦特每米开尔文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干尸和他之间的温差正在缩小。
这是目前唯一能维持他脑细胞存活的热量来源。
他必须保持静止。
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加速热量流失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。
不是机械故障的声音。
是液氮喷射泵启动的声音。
A区的“深度净化程序”启动了。
宋衡并没有亲自进入管道。
他不需要。
他只需要按下那个按钮。
为了掩盖谋杀，为了维持数据的整洁，为了不让那一串绿色的正常数据出现任何污点。
系统正在向管道内注入高浓度液氮。
温度骤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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