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罩内侧，最后一丝热气被抽干。
白霜不再是雾，也不再是晶，它是一堵墙。
一堵厚达三毫米的、致密的冰墙，彻底封死了崔明的视野。
他看不见控制台，看不见管道壁，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。
只有触觉还在尖叫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属，那种冷不是温度，是一种侵蚀性的力量，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，冻结了肌肉纤维，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对肺叶的酷刑。
CO2浓度：400ppm。
主控屏幕上，那行绿色的数字依旧完美得令人作呕。
但在崔明濒临崩溃的大脑里，这个数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反复切割着他仅存的理智。
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如果环境真的在恶化，传感器应该报警，或者至少显示波动。
但它是静止的。
就像宋衡那张慈悲的脸，就像那个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圆孔。
“逻辑陷阱。”
崔明在心里默念这个词。
他的意识开始涣散，像是沉入深海的铁块。
但他不能睡。
睡了，就再也醒不过来。
他摸索着腰间的工具包。
手指僵硬得像几根枯枝，每一次弯曲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剩的力气。
密封胶带。
这是他在缺氧昏迷前最后的决定。
用体温对抗谎言，用胶带封堵入口。
胶带撕开的声音，在死寂的管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嘶啦——
这一声轻响，却像惊雷一样炸开在崔明的耳膜上。
他抓住胶带的一端，用力按在那个圆孔周围。
冰层融化了一瞬间，又迅速重新凝结。
暗红色的气体似乎停滞了一下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胶带的粘性在极低温下失效，它无法真正粘合那些带有生物活性的边缘。
崔明感到一阵绝望的荒谬感。
他以为自己在修复系统。
其实，他只是在给这个巨大的谎言，贴上一张创可贴。
就在这时，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电流的杂音。
紧接着，是李娜的声音。
微弱，颤抖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“崔……崔工？”
崔明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李娜？
她不是在B-7区域吗？
她不应该在这里。
“李娜，你在哪？”
崔明试图发声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。
氧气含量已经低于5%。
他的瞳孔正在扩散，世界在他眼中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。
“我在……我在主控室门口。”
李娜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信号受到了严重的干扰。
“宋总监让我……让我切断B-7的供电，然后……然后封锁A区的气闸。”
崔明愣住了。
切断供电？
封锁气闸？
这意味着，李娜不仅执行了命令，还亲手关上了通往外界的最后一扇门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崔明想问为什么。
但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寒冷已经穿透了防护服，侵入骨髓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房贷。”
李娜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很碎，像是玻璃渣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