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白噪音，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膜上振翅。
宋衡的声音切了进来，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：“崔明，镇静剂广播正在播放。请保持呼吸平稳，你的心率已经超过120。这是为了你好。”
那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棉被，试图捂住崔明即将炸裂的太阳穴。
但他听不清那些催眠的音节。他的世界只剩下寒冷，以及面罩内侧那层该死的霜。
视野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原本仅剩的那条透明缝隙，此刻也被白色的冰晶吞噬殆尽。最后一点热气在鼻腔里打转，随即凝结成细碎的冰渣，刺痛着脆弱的黏膜。
眼前是一片纯粹的、令人绝望的白。
就像他刚才在昏迷前看到的那张灰白的脸。
“不……”
崔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单音。
肺部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限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CO2浓度传感器显示着完美的400ppm，绿色数据流在他视网膜残留的印象中疯狂跳动，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：缺氧。
他在撒谎。
或者说，系统在撒谎。
崔明凭着肌肉记忆，双手在黑暗中摸索。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的金属管壁，冰冷刺骨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。那是那层生物膜留下的痕迹。
他必须找到泄漏点。
那个导致CO2异常但未报警的源头。
根据热力学原理，如果A区恒温系统正常，管道内不应该有如此剧烈的温差。除非……有人人为制造了一个冷源，或者，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抽取热量。
他记得上周的维护日志。李娜说过，B-7区域的温控阀有过一次微小的校准偏差。
B-7。
崔明向左转身，膝盖重重地磕在金属壁上。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他贴着墙壁向前爬行。
黑暗中有声音。
不是风声，而是某种湿润的、黏稠的蠕动声。像是巨大的舌头在舔舐管道内壁。
“崔明，你偏离了安全路径。”宋衡的声音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，“前面是废弃区，没有生命维持系统。你会死在那里。”
“闭嘴。”
崔明咬紧牙关，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的右手摸到了一个凸起的结构。
那是一个检修口的盖板。盖板边缘有一圈明显的切割痕迹，整齐得不可思议。
这不是自然磨损。
这是人工凿开的。
崔明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道切口。金属断面光滑如镜，没有毛刺，没有高温熔化的痕迹。这意味着开孔者使用了极高精度的激光切割工具，而且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的。
为什么要在通风主管道上开一个洞？
为了掩盖什么？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这口气里已经充满了浑浊的杂质。
面罩的气密性正在崩溃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甜腻的味道，混合着铁锈和腐烂水果的气息，正透过面罩密封条的老化缝隙，一点点渗入他的口腔。
那是毒素。
上一批次实验残留的微量毒素。
宋衡校准了传感器，让系统忽略了CO2的微小波动，却忘了过滤这种更隐蔽的化学污染。
而崔明，因为隐瞒了面罩老化未报的事实，成了第一个受害者。
讽刺吗？
是的。
崔明冷笑了一声，笑声变成了咳嗽。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扳手，卡住盖板的螺栓。
用力。
螺栓纹丝不动。
它被锁死了。
“李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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