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空气像凝固的琥珀，只有仪表盘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在无声地流淌。
CO2浓度：405 ppm。
氧气纯度：99.8%。
环境温度：21.5℃。
每一个数值都完美得令人作呕。它们整齐划一地排列在屏幕上，像是某种精心编排的舞蹈，没有任何一个音符敢于偏离乐谱。
崔明站在主控台前，面罩左侧视野已经被厚厚的冰层覆盖。他不得不歪着头，用右眼那只仅存的、被冰晶切割成碎片般的视线，去捕捉那些绿色的光点。
呼吸声变得沉重且带有哨音。每一次吸气，冷空气都像刀片一样刮过喉咙；每一次呼气，都在镜片内侧留下一团白雾，随即迅速冻结成更厚的霜。
“崔主管。”
宋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温和、平稳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感。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脸上挂着那种近乎慈悲的微笑，仿佛在看一个因为发烧而胡言乱语的孩子。
“你的生理指标显示轻度失温。建议立即返回生活区进行热疗。”
崔明没有回头。他的手指僵硬地在控制台上滑动，试图调出通风管道井的结构图。
“我要进入A区主通风井。”崔明的声音沙哑，透过面罩传出去时显得有些失真，“进行人工采样。”
“驳回。”宋衡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，“辐射风险等级已升至橙色。根据《深层生态站安全条例》第7章第3条，非专业人员严禁进入高辐射区域。李娜，锁定入口闸门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崔明猛地转过身，动作太大，导致面罩上的冰层碎裂了几块，露出下面更加模糊的世界，“传感器读数正常，但我的身体在结冰！这不是辐射，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你的错觉。”宋衡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静，“系统日志显示过去二十四小时内，通风井内的辐射值稳定在背景水平。如果你感到寒冷，可能是因为你的个人温控服出现了故障。我已经通知维修科了。”
崔明盯着宋衡。
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他看不到任何惊慌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那是一种为了维持整体数据整洁，而愿意牺牲个体感知的冷漠。
“我要看原始日志。”崔明说。
“权限不足。”宋衡淡淡地说，“你是氧气循环主管，不是安全审计员。李娜，请送崔主管回宿舍休息。这是命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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