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来得比预想中更急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撕裂。
老李坐在面馆角落的旧木桌旁,面前那碗汤已经凉透。
他盯着桌面,眼神有些发直。
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——尹姨递给他勺子时,指尖那一下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还有她掌心传来的、带着薄茧的温度。
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。
那是两个失去爱人的人,在黑暗中互相确认彼此存在的触碰。
为什么?
老李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他想找到答案。
或者,至少想找到一点能解释这诡异温情的线索。
柜台深处,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纸箱。
那是尹姨平时存放杂物和账本的地方。
老李记得,上周阿豪整理货架时,曾无意中提起过一句:“老板娘有个箱子,锁着,从不让人碰。”
当时他没在意。
现在,那个箱子成了唯一的谜题。
雨势渐大,敲打在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店里没开大灯,只有吧台上一盏昏黄的吊灯摇曳着。
光线昏暗,拉长了影子的轮廓。
老李站起身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正在擦桌子的尹姨动作一顿。
她抬起头,围裙洁白,眼神锐利如刀,嘴角却挂着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。
“外面雨大,别乱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层薄纱盖住了风雨声。
老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柜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
但他必须去。
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,比面对空荡的房间更甚。
他需要知道,自己到底是被当作一个怪胎,还是被允许拥有一个“家”的感觉。
哪怕这个家,是由谎言和试探编织而成。
柜台后的阴影里,那只旧纸箱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铁皮边角已经生锈,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,字迹模糊不清。
老李伸出手。
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。
就在这一瞬,闪电划破夜空。
惨白的光透过窗户,照亮了店内的一切。
也照亮了尹姨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她手中的白布掉落在地。
但没有惊呼。
也没有阻止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双手紧紧攥着那块白布,指节泛白。
像是在等待审判。
又像是在默许某种结局。
老李的手指搭上了箱盖上的锁扣。
那是一个简单的挂锁,锈迹斑斑。
他没有钥匙。
但他记得苏婉生前说过的一句话:“有些锁,其实根本没锁住东西,只是锁住了人心。”
他用力一掰。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并不是因为暴力,而是岁月侵蚀了锁芯的结构。
盖子被掀开。
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樟脑丸和干燥剂的味道。
里面没有金银财宝,也没有秘密账本。
只有一叠叠整齐的信封,和一些琐碎的旧物。
老李的心跳加速。
他伸手进去,指尖划过那些粗糙的信封边缘。
突然,一道黑影闪过。
阿豪端着蜡烛从后厨冲出来,脸色苍白。
“老板!停电了!”
他大喊一声,脚下一滑。
手里的蜡烛脱手而出。
“啪。”
蜡烛摔在地上,火焰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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