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馆里的空气湿重得像能拧出水来。
老李坐在原位，那副多出来的竹筷静静地横在碗边。筷子头是浅黄色的，被磨得光滑圆润，带着长期使用的温润光泽。它离他的右手只有两寸，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。
他盯着那个‘安’字。
纸巾上的针脚很细，蓝线在白色的棉布上起伏，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呼吸。尹姨说“趁热吃”，但这碗面已经不再冒热气了。汤面上的油花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膜，映着昏黄的灯光，显得有些油腻和滞涩。
老李拿起筷子。
指尖触碰到竹木的瞬间，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。他没有立刻夹面，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筷身。这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凹痕，像是某次不小心磕碰留下的印记。
这是谁用过的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如果这双筷子是亡妻曾经用过的……不，不可能。她用的是一双红漆木筷，早就随她一起下葬了。
那为什么会有这一双？
老李抬起头，目光穿过缭绕的蒸汽，投向厨房门口那块半掩的布帘。帘子后面传来切菜的声音，笃、笃、笃，节奏平稳而有力，像是在切割着什么坚硬的东西。
他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阿豪从柜台后探出头，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：“李叔，咋了？面不合胃口？”
老李摆了摆手，声音低哑：“我去问问。”
他走向厨房门口，脚步沉重。每走一步，心里的挣扎就加重一分。他想问清楚，想知道这双筷子背后的含义，想知道尹姨到底想对他说什么。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怕听到一个让他无法承受的答案。
比如，尹姨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。
或者，这是一种施舍，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布帘后，尹姨正背对着他，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，将一块老姜切成薄片。她的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任何停顿。
“尹姨。”老李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尹姨的手顿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头。
“这双筷子……”老李指着桌方向，“是谁的？”
尹姨放下刀，转身。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，眼神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。她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拿起旁边的抹布，擦了擦手。
“这双筷子，是我特意留的。”她说。
老李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为什么？”
尹姨走到窗边，拉开一条缝隙。外面的雨声瞬间涌入室内，哗啦啦地冲刷着玻璃，也掩盖了店内的寂静。
“因为有人需要一双筷子。”尹姨淡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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