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，将所有人的呼吸都封存在了这方寸之间。
温良娣僵在原地，指尖死死攥着那块湿透的比甲下摆。
那暗红色的纹路透过湿润的丝绸，像是一条正在苏醒的毒蛇，冰冷地贴在她的肌肤上。
那是太后的私印。
火漆融化后渗入织物的纹理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。
李公公依旧站在门口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。
他的目光落在温良娣胸前的污渍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他在看戏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待一个结果。
一个能让他回去向太后交差的结果。
“温姐姐。”
孟昭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，却精准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茶烫，伤了姐姐的衣裳，也乱了姐姐的心神。”
“若是让旁人瞧见娘娘的信物受了污损，恐怕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后半句。
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“恐怕会怪罪于监工不力，甚至怀疑是有人故意借机生事，坏了宫里的规矩。”
温良娣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这件带有太后印记的衣物被外人看见，或者被有心人解读出别的含义，她作为执行者，难辞其咎。
更可怕的是，孟昭刚才那句话，是在提醒她：
这枚印章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
太后真的只是来送点心吗？
还是说，这一切都是为了测试她温良娣的反应？
“我要更衣。”
温良娣咬着牙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，把这层耻辱剥下来，扔进火盆里烧成灰烬。
只要看不见，就不存在。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
孟昭微微一笑，眼神中满是关切，仿佛真的是在为主子分忧。
“听雨轩偏殿的风大，姐姐若是不小心染了风寒，传出去，对娘娘的名声也不好。”
“不如去内室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。”
她说得合情合理，甚至贴心周到。
可温良娣却觉得背后一阵发凉。
她去内室，就意味着要脱离李公公的直接视线范围。
而李公公就在门口守着，这是太后最后的防线。
任何离开听雨轩主殿的行为，都需要经过他的确认。
“李公公。”
温良娣转头看向门口，试图搬出救兵。
李公公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。
“太后有令，任何人不得离开听雨轩半步。”
“直到确认孟昭姑娘已诚心领受恩赐，并无异心为止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无波，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刻在骨子里的经文。
“温良娣也是人，难道连换身衣服的自由都没有了吗？”
温良娣怒极反笑。
她看着孟昭那张温婉无害的脸，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。
孟昭根本不在乎她穿不穿正红，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皇后的人。
她只在乎一件事——
把温良娣从门口那个“监视者”的保护伞下，拉到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的私密空间。
在那里，李公公听不见她们的对话。
在那里，所有的秘密都可以被重新定义。
“既然李公公不许我出去……”
温良娣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。
“那就在这里换！”
她伸手去解腰间的系带，动作粗暴而凌乱。
丝绸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姐姐何必如此狼狈。”
孟昭轻轻叹了口气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奴婢身为昭仪，理应为姐姐擦拭污渍，以示赔罪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。
那手帕质地细腻，边缘绣着精致的云纹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“毕竟，这是奴婢惹出来的祸。”
温良娣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孟昭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让她亲自擦拭？
在这个距离下，她的手可以触碰到温良娣的肌肤，也可以触碰到那枚隐藏在布料下的火漆印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是一个展示“臣服”的机会。
如果拒绝，就是失礼，就是心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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