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。
那碟双份桂花糕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紫檀木圆桌的中央。
银盘边缘还残留着孟昭刚才咬下的齿痕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，渗着甜腻而危险的汁液。
申时的日头斜斜地透过窗棂，将这一方天地切割得明暗分明。
温良娣坐在对面，正红色的比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刺眼如血。
她手里捏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帕子，指尖那鲜红的蔻丹微微颤抖。
她在等。
等孟昭露出破绽，等她那句“惶恐”之后，是崩溃还是求饶。
但孟昭只是垂着眼眸，看着盘中剩下的那一半糕点。
那是太后的赏赐，也是皇后的罪证。
既然已经吃下了第一口，便算是认了这“失职”的罪名。
可若就此罢休，孟昭便真的成了皇后手中一枚弃子，永远洗不清那晚未央宫大火中的疑点。
她要的不止是清白。
她要的是让这盘糕点，变成烫手的山芋，塞进那个想要借刀杀人的人嘴里。
孟昭缓缓抬起手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银盘边缘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娘娘。”
孟昭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温良娣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。
“这糕点既是一体，奴婢怎敢独享？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。
温良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没想到，孟昭竟然敢在这个时候，提出这种荒谬的要求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温良娣的声音尖利起来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怒意。
孟昭没有回答。
她双手握住银盘的两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然后，她开始推动。
银盘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像是某种低哑的叹息。
那剩下的一半桂花糕，随着银盘一起，缓缓向温良娣的方向滑去。
甜腻的香气愈发浓郁，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那是太后特意加上的糖霜，混合着糕点本身的油脂，在高温下融化，流淌在银盘上。
像是一滩粘稠的血。
“住手！”
李公公突然上前一步。
他是太后身边的红人，眼神阴鸷，身形如鬼魅般挡在了银盘与温良娣之间。
他的声音阴阳怪气，不带丝毫感情。
“孟昭，你可知这是什么规矩？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指着那盘糕点。
“这是太后的懿旨，也是皇后的恩典。受罚者食之，方显诚心。”
“至于其余的……”
李公公冷笑一声。
“自然是销毁。奴才奉命，不得有误。”
他的意思是，剩下的部分，必须由他来处置。
也就是毁尸灭迹。
孟昭看着李公公伸出的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，李公公怕的不是违抗圣旨。
他怕的是，这糕点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就像他知道的那样，太后在送来这盘糕点时，多放了一勺糖。
那不仅仅是为了掩盖苦味。
那是信号。
暗示这事情并不简单，暗示有人在看，有人在等。
“李公公说得对。”
孟昭轻声说道。
她的语气平缓，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既然是恩赐，自然不能浪费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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