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更凶狠地拍打着窗棂。
噼啪作响。
像无数只鬼手在抓挠，试图撕开这层薄薄的纸糊窗，闯入这死寂的内院。
谭青坐在案前，指尖摩挲着那枚黑曜石私印。
冰凉，坚硬。
带着林家特有的冷冽气息，却刻着汪氏母族的暗纹。
两股势力，在此刻交汇于她掌心。
烛火早已熄灭。
屋内一片昏暗，唯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照亮这一方天地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头垂得很低。
肩膀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恐惧留下的余韵，像受惊的鸟雀，即便暂时安分，羽翼下仍藏着战栗。
“夫人。”
翠儿声音极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您……真的不怪奴婢吗？”
谭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帕子铺在膝上。
染血的双蝶帕。
血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褐色。
但那两只蝴蝶的纹路，却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翅膀上的金线丝，是用极细的金箔捻成的。
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，才能看清那金线中夹杂着的细微杂质。
那是林家的制金工艺。
也是汪氏母族用来洗钱的黑账标记。
“怪你什么？”
谭青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如冰珠落盘，清脆得让人心寒。
“怪你没死？”
翠儿浑身一僵，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奴婢该死！奴婢不该多嘴，不该看见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谭青打断了她。
眼神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。
“既然看见了，就得学会怎么把眼睛闭上。”
她拿起银剪刀。
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
这是她刚才从袖中取出的工具。
原本是用来剪断帕子上粘连的血痂，以便看清夹层中的秘密。
但现在，她的目的变了。
她要烧掉它的一角。
不是毁尸灭迹。
而是为了提取灰烬中的残留物。
帕子的布料是苏绣的软烟罗，遇火即燃，且不留灰渣。
但那一角被血浸透的部分，因为混入了特殊的朱砂和矿物颜料，燃烧后会留下独特的结晶。
那是林家秘制的“赤金符”。
只有这种符粉，才能在高温下保持形状，并溶于茶水后显现出隐藏的墨迹。
之前的夹层里，除了私印，还有一张极薄的蜡纸。
蜡纸已经被捏碎，无法复原。
但那些渗进帕子纤维里的汁液，或许还能找到痕迹。
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。
一旦火势失控，不仅证据全无，还会引来管家和汪氏的质问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，失火是大忌。
尤其是深夜，在闺房之中。
但这又是唯一的办法。
直接询问，只会打草惊蛇。
汪氏既然敢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，就说明她笃定没人能从中读出真相。
她要做的，就是打破这份笃定。
谭青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帕子上淡淡的血腥气。
她举起剪刀，夹住帕子的一角。
那里血迹最浓，蝴蝶的眼睛部分。
“翠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茶盏拿来。”
“是。”
翠儿不敢迟疑，连滚带爬地去取案几上的白瓷茶盏。
那是汪氏赏赐的官窑瓷器，釉色温润，底款清晰。
如今，它将成为承载秘密的容器。
谭青将帕子一角悬在烛台上方。
虽然主烛已灭，但她悄悄点燃了一根细如发丝的引火香。
这是她从药房偷来的“龙涎引”，易燃，无烟，火焰呈幽蓝色。
火苗舔舐上帕子的边缘。
软烟罗迅速卷曲，焦黑。
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不是普通的烧布味。
而是一种带着甜腻的金属气息。
像铁锈，又像陈年的血。
谭青盯着那团火焰。
她的手很稳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但动作没有丝毫抖动。
她在控制火候。
太快，帕子会瞬间化为飞灰，什么也留不下。
太慢，烟雾会逸散，破坏结晶的形成。
这是一场与时间的博弈。
也是一场与运气的豪赌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