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灯盏里剧烈地跳了一下,爆出一点极细的灯花。
谭青没有眨眼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手中那块染血的双蝶帕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,一点点侵蚀着室内的暖意。但谭青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手指修长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正轻轻捻着帕子的一角。
那血迹并非新鲜的红,而是一种暗沉的、近乎褐色的淤痕。
但在刚才灯光烘烤衬纸的时候,这血迹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。
谭青将帕子凑近烛台。
热气蒸腾。
原本模糊不清的双蝶纹样,在热力的作用下,竟隐隐浮现出第三只蝴蝶的轮廓。
那只蝴蝶的位置,恰好压在心脏最跳动的地方。
“夫人……”翠儿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它……它是不是坏了?”
谭青没理她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被掩盖的秘密,从丝线的缝隙里漏出来。
帕子的质地是上好的苏绣软缎,触手生温,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这是汪氏亲手绣的。
只有正室才有资格用这种掺了金线的软缎,也只有汪氏,会在深夜里让人烧掉真正的证据,却留下这张沾血的衬纸。
谭青忽然想起白日里,汪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转着那串紫檀佛珠,眼神慈悲地看着她:“青儿,身子弱,便多在房里歇息。府里的琐事,不必操心。”
那时谭青还以为是关怀。
现在想来,那是警告。
也是试探。
烛火再次摇曳,这次是因为窗外一声惊雷。
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借着那一瞬的亮光,谭青看清了帕子边缘的一个细节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。
不是磨损,而是撕裂。
有人曾经试图撕下这一角,却又停住了手。
为什么?
谭青的拇指摩挲过那道裂痕。
粗糙的边缘硌着她的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。
她忽然意识到,这道裂痕,和衬纸上那个“汪”字官印的位置,有着某种诡异的对应关系。
如果……
谭青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把银剪刀。
剪刀冰凉,刃口锋利。
她没有犹豫,对着帕子那道裂痕处,轻轻一剪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帕子的一角被剪下,露出里面夹着的薄如蝉翼的夹层。
翠儿吓得捂住了嘴,瞳孔放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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