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铁锈味。
不是血。
是地底祭坛深处，那些被岁月磨平的青铜锁链散发出的腥气。
陈默站在祭坛中央。
脚下是六层台阶。
第一层，末席。
第六层，首座。
他胸口的玉牌已经消失了。
或者说，它融进了他的皮肤。
从指尖到心口，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下蠕动。
那是顾渊留下的规矩。
也是陈默即将成为的枷锁。
“住手。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冷硬。
没有起伏。
执法长老站在最高的那级台阶上。
身后跟着十二名黑衣弟子。
他们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。
剑锋上挂着的水珠，迟迟不肯滴落。
因为这里的温度太低了。
低到连呼吸都会结成冰晶。
陈默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他没有看长老。
而是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，某种庞大的、沉重的东西，正从虚空中凝结成型。
那是“首座”的名分。
只要陈默握住它。
他就是新的顾渊。
他将拥有悬空城最高的权力。
也将承受顾渊曾经承受的一切——孤独，背叛，以及那个被抹去的名字。
“把玉牌交出来。”
执法长老抬起右手。
拐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咚。
一声闷响。
震得祭坛周围的青铜人像微微颤抖。
“根据宗门铁律，失踪者之遗物，归宗门所有。”
“你私藏禁物，意图染指首座之位。”
“这是死罪。”
陈默的手指动了动。
掌心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一道模糊的光影正在凝聚。
形状是一块长方形的牌子。
边缘锋利。
表面光滑。
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那个字很熟悉。
每一个见过它的人，都曾在深夜梦魇中见过它。
顾。
“我不需要玉牌。”
陈默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我需要的是位置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台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每走一步，他身上的气息就弱一分。
那种存在感正在被抽离。
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。
逐渐扩散，直至无色无味。
执法长老的眼神变了。
他看到了陈默的变化。
那不是受伤。
那是消失。
“你在燃烧你的真名。”
长老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那是恐惧。
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用真名点燃禁忌之火，你会变成什么？”
“一个没有过去的人。”
“一个只存在于规则里的符号。”
陈默停下了脚步。
就在距离长老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抬起右手。
指向虚空。
那里，那块由光影构成的玉牌已经清晰可见。
幽光闪烁。
仿佛在嘲笑他的选择。
“我不在乎我是谁。”
陈默说。
他的瞳孔深处，有一团火在烧。
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怒火。
是被羞辱后的不甘。
是想要证明末席之人也有资格争夺首席的执念。
“我在乎的是，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身后的十二名弟子。
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眼神里有敬畏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他们在看热闹。
在看一场好戏。
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末席，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。
或者……崛起。
“我在乎的是，这块牌子，该落在谁手里。”
陈默猛地握拳。
掌心的光影瞬间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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