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禁地，阴风如刀。
施九站在锁魂阵的边缘，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腥甜的腐水。
他身上的外门弟子服早已破烂不堪，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，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。
寿元枯竭的痛楚，比万蚁噬心更甚。
但他没有退。
因为身后是死路，前方，才是唯一的生门。
那个在阴影中窥视他的人，终于现身了。
黑袍，兜帽，幽绿的眼眸。
以及，那枚悬浮在半空、缓缓旋转的玉算盘虚影。
那是汪执事从未见过的东西，却是青云宗高层才配拥有的法器——“定魂珠”。
施九眯起眼睛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粗重的喘息。
“出来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互相摩擦。
阴影中的黑袍人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尖锐，带着几分戏谑和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施九，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硬气。”
那人缓缓走出迷雾，每一步落下，周围的空气便凝固一分。
施九看清了对方的脸。
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外门长老，赵无极。
青云宗外门的实际掌权者之一，也是汪执事的顶头上司。
“是你。”
施九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赵无极并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用那双幽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施九。
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。
“筑基成功，寿元耗尽。”
赵无极啧啧称奇，“真是有趣的交易。汪老弟那套‘十年寿元契’，果然好用。”
听到“十年寿元契”五个字，施九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贯穿六章的那张纸，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赵无极的手中。
赵无极抬起手，指尖夹着一片薄薄的玉简。
玉简上，墨迹未干。
正是那份契约的残片。
第一章，它被汪执事扔在桌上；第二章，它被施九点燃了一半；第三章，灰烬落入香炉；第四章，施九吞下丹渣与灰；第五章，他体内寿元开始倒流；第六章，契约彻底失效，但代价显现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契约回到了赵无极手里。
或者说，它从未离开过赵无极的控制。
汪执事只是执行者，真正的庄家，一直在这里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施九问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。
每一秒，他都感觉自己在变老。
头发在脱落，牙齿在松动，骨骼在发脆。
赵无极笑了。
他走到施九面前，距离近到施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旧的檀香味。
混合着血腥气。
“我想怎么样？”
赵无极轻声重复了一遍，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枚玉简。
笃，笃，笃。
节奏缓慢，像是在倒数。
“我想看看，一个失去了未来的人，还能爆发出多大的潜力。”
话音刚落，赵无极的手指突然发力。
玉简碎裂。
化作点点荧光，融入施九的眉心。
施九闷哼一声，眼前一黑。
脑海中，一道冰冷的符文烙印成型。
那是新的契约。
不是十年的寿元，而是……一条命。
一条完全属于赵无极的命。
“从今往后，你的生死，由我说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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