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执法堂高处的木格窗棂，像几根烧红的铁针，扎在青石地面上。
施九走出大门时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筑基成功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，带来一种近乎撕裂的胀痛感。但他感觉不到热，只觉得冷。
那种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。
十年阳寿被抽干后，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枯黄色，眼窝深陷，原本清秀的五官变得佝偻而陌生。他看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者，而非一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。
老赵缩在墙角，见施九出来，浑身一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施……施师兄。”老赵的声音颤得像秋风中的落叶，“汪执事他……”
施九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干枯，指甲泛黑，指节处布满了细密的皱纹。这是时间流逝的痕迹，也是他付出的代价。
他走到台阶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屋内。
汪执事还瘫坐在地上，像一滩烂泥。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丝，瞳孔涣散，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。
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声音嘶哑，带着极度的恐惧。
施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恐惧，是最好的枷锁。
他转身，迈步走向宗门广场。
阳光刺眼，照在他苍老的脸上，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广场上人来人往，外门弟子们正忙着修炼、劳作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“老人”，更没有人知道，就在刚才，这里发生了一场足以颠覆规则的博弈。
施九需要搞清楚一件事。
契约上的字迹为什么会消失？
为什么汪执事儿子的生辰八字会取而代之？
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寿元交易。
这是一次掠夺。
有人介入了这场交易。
而且，对方不仅知道契约的存在，还能随意篡改它的规则。
施九停下脚步，靠在广场边的一棵古槐树下。
树干粗糙，树皮皲裂，散发着淡淡的腐朽气息。
他闭上眼睛，调动体内刚刚凝聚的筑基灵力，试图感知周围的气息。
灵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，但每一次运转，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那是寿元枯竭的后遗症。
他的身体正在迅速衰败，就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大厦。
必须在彻底崩溃之前，找到那个幕后黑手。
否则，即便筑基成功，他也活不过三天。
“喂，老头。”
一个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施九睁开眼，看到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弟子正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，眼神轻蔑地看着他。
那是内门弟子的服饰。
在外门，这种服饰代表着绝对的阶级碾压。
年轻弟子名叫李昂，是汪执事的远房亲戚，平日里最爱欺压外门底层弟子。
“怎么，吓傻了？”李昂嗤笑一声，走近几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施九，“刚才在里面闹得那么凶，现在怎么跟条死狗一样趴在这儿了？”
施九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李昂腰间的玉佩上。
那是一块温玉，雕刻成一只蜷缩的蟾蜍，表面光滑，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气。
这块玉佩，他在汪执事的桌上见过。
当时，汪执事把它当作镇纸，压在《十年寿元契》的旁边。
而现在，它戴在了李昂的身上。
施九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记忆回溯到几分钟前。
汪执事在极度恐惧中，慌乱地整理衣物。
他的手指颤抖着解下腰间的玉佩，塞进了袖子里。
然后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匆匆塞进贴身衣袋。
那张纸条上，写着什么？
施九当时没有看清。
但他记得，汪执事塞完东西后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，不再是轻蔑，而是绝望后的疯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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