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深处，没有风。
只有墨汁滴落的声音。
嗒。
嗒。
彭三站在两面巨大的黑水镜前，目光死死锁住中央那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放着一本黑色的册子。
《外门弟子寿元总录》。
它比他在库房见过的任何版本都要厚重。封皮不是纸，而是某种干燥的人皮，触感温热，甚至能感觉到底下细微的脉搏跳动。
韩执事坐在案后。
或者说，一个长得和韩执事一模一样的老人，正戴着单片铜镜，手指修长，指尖沾满黑墨。
他正在写字。
笔尖悬在“彭三”二字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“你来了。”
韩执事的声音温和，像是一杯温吞的开水，却让人从胃里泛起寒意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继续在那本账册上涂抹。
那团黑墨迅速晕开，吞噬了“彭三”的名字。
第一章时，涂黑了三分之一。
第二章过半。
第三章出现朱砂批注。
第四章是空白陷阱。
第五章撕去关键页。
第六章名字消失，转为‘无’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名字彻底被黑色覆盖，变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污渍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彭三问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
韩执事停下笔，抬起眼皮。
那只单片铜镜反射出冷冽的光，遮住了他左眼的神采，让右眼显得格外深邃且疯狂。
“我在核对。”
他说，“账目必须清晰。生死有价，多一分则溢，少一分则亏。”
彭三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的命，不在你手里。”
韩执事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怜悯。
“孩子，你还没明白吗？”
他放下狼毫笔，拿起旁边的一把铁算盘。
算盘珠子是骨制的，泛着惨白的光。
他拨动了一下。
清脆的撞击声在石室里回荡。
“看看你的身体。”
彭三低头。
他看见自己的左手手背，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。
原本紧致的肌肉变得松弛，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果皮。
发丝也在变白。
从发根开始，一寸寸染上霜色。
那种空洞的寒意，不再是错觉。
它已经刻进了骨髓。
“这是寿元流失的具象化。”
韩执事淡淡地说，“每过一息，你就在死去。而你所谓的‘反抗’，不过是在加速这个过程。”
彭三握紧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却没有流血。
因为血已经被抽干了。
“我不是为了反抗而死。”
彭三咬着牙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金属碎片。
“我要找出真相。”
韩执事叹了口气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案几，走到彭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是狼毫笔能够触及的范围。
也是彭三全力一击，却无法伤及对方的距离。
“真相？”
韩执事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彭三的肩膀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彭三感觉肩膀一沉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石板上，剧痛传来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你以为，你是彭三？”
韩执事凑近他的耳边，低语道。
“不。”
“真正的彭三，早在第一章就被抹除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在彭三的脑海中炸开。
记忆开始混乱。
他想起了赵四死前的眼神。
想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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