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堆没有风。
只有腐烂的泥土味，和一种更古老、更冰冷的铁锈气。
彭三的手指按在枯骨紧握的那张契约上。
那张类似人皮的薄纸，触感温热，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搏动。
他看清了印章。
一只流泪的眼睛。
那是韩执事的私印。
但此刻，印章下方多了一行朱砂小字，墨迹未干，猩红刺眼：‘担保人：韩执事。’
这行字像是一根针，扎进了彭三的视网膜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意外。
是交易。
内门长老的枯骨手里攥着的，不是法器，而是外门弟子的卖身契。
他们被明码标价，折算成寿元，输送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。
而韩执事，就是那个记账的人，也是那个抽成的人。
彭三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那笑容僵硬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他没有说话。
沉默是他的刀。
他将契约塞入怀中，转身走向石室深处。
那里有一扇石门。
门上刻着四个大字：以命换命。
这是阵法的核心。
任何带有贪念或恐惧情绪的人靠近，都会被阵法抽取生命力。
彭三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他必须压制住心中的恨意。
恨，是一种强烈的情绪。
它会暴露他的位置。
他会成为阵法的养料。
他闭上眼，深呼吸。
脑海中浮现出账本上的数字。
一百年的透支。
十九岁的年龄。
这些数字冰冷而客观。
他不恨韩执事。
他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就像计算利息一样简单。
他睁开眼，迈步向前。
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第三步时，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。
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石门中传来。
彭三感到体内的灵力开始流动，但不是向外释放，而是向内收缩。
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元。
为了维持清醒，为了对抗阵法的侵蚀。
他的皮肤开始枯萎，发丝变白，身体变得轻盈。
这是一种缓慢的死亡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他就会变成石头的一部分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彭三！等等我！”
声音颤抖，充满慌乱。
是赵四。
这个同室的师兄，一直想苟活。
他偷偷将自己的部分寿元抵押给了地下钱庄，导致记录混乱。
现在，他闻到了血腥味。
也闻到了机会的味道。
彭三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赵四想干什么。
赵四想抢夺他手中的线索。
或者，干脆杀了他，独吞这份机缘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赵四。
是韩执事。
声音通过某种契约，直接在彭三的脑海中回荡。
“你以为，你能打开那扇门？”
“那里面，装的是你的债。”
彭三的手指紧紧扣住石门边缘。
指节泛白。
老茧摩擦过粗糙的石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我的债，我自己还。”
彭三的声音简短，直接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不再压抑情绪。
既然阵法要情绪，那就给它最纯粹的情绪。
愤怒。
纯粹的、冰冷的愤怒。
这不是仇恨。
仇恨太温暖。
这是清算。
石门上的符文亮起红光。
阵法被激怒了。
它感受到了彭三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力量。
那是变异的金血。
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，血液发生异变的产物。
金血，代表着掠夺。
代表着对规则的践踏。
彭三猛地推开石门。
巨大的阻力让他浑身骨骼发出爆响。
但他推开了。
门后，是一片黑暗。
黑暗中，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身影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，背对着他。
正在用一支狼毫笔，在一本黑色的账册上写字。
笔尖蘸满黑墨。
每一笔落下，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彭三眯起眼睛。
那背影，太熟悉了。
单片铜镜的反光，修长的手指，布满老茧的指尖。
那是韩执事。
但又不是韩执事。
因为那人的头颅，是一颗空洞的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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