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后山，死人堆。
这里没有风。
只有腐臭的泥水在脚底发出粘稠的吞咽声。
彭三站在乱葬岗的边缘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。
地面是黑色的，像极了那本《寿元总录》封皮的色泽。
但他看不见影子。
自从吞下《忘忧散》，他的影子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，彻底消失了。
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：他不再是一个活人，而是一团游荡在规则之外的雾气。
“我是谁？”
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，并没有带来恐惧。
因为记忆缺失，他无法确认过去的自己是否值得怀念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如果停在这里，天亮前，韩执事手中的笔就会落下。
到时候，不是死亡，而是‘无’。
比死亡更可怕的，是从未被存在过。
彭三抬起手，看着掌心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。
那是他在进入死人堆前，故意用碎骨划开的。
鲜血滴落在腐泥中，没有溅起血花，而是迅速被黑色淤泥吞噬。
血液的颜色变了。
不再是鲜红，而是泛着一种浑浊的铁锈色。
这是代价。
为了通过外围的尸毒瘴气，他必须让血液与这里的污秽同化。
现在的他，既是人，也是鬼。
前方，堆积如山的无名尸体构成了天然的屏障。
那些尸体大多只剩下骨架，白森森的指骨交错在一起，像是某种扭曲的阵法。
而在尸堆的正中央，立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纸人。
它由泛黄的账册纸页折叠而成，四肢僵硬，关节处还残留着未干透的墨迹。
那双空洞的眼窝里，嵌着两颗暗红色的朱砂痣。
那是《寿元总录》特有的批注颜色。
朱砂代表‘死’，也代表‘勾销’。
纸人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挡住了通往核心区域的唯一路径。
彭三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拔刀，也没有运转灵力。
因为他知道，任何带有‘生机’的气息，都会引来更多的守卫。
在这个地方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证。
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枯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在死寂的环境中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纸人的头，转动了九十度。
那张由纸张拼凑的脸，正对着彭三。
没有五官，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。
那是无数被涂黑的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是一条被榨干的性命。
“外门弟子……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纸人内部传出。
那不是喉咙发出的声音，而是纸张摩擦产生的共振。
“身份……查无此人。”
纸人抬起手臂，指尖尖锐如刀。
它要执行规矩。
在死人堆里，没有身份的活物，就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。
彭三没有后退。
他盯着纸人眼窝里的朱砂，眼神冷硬如铁。
“我不是来求生的。”
彭三说道。
声音简短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我是来讨债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猛地向前冲去。
速度极快，却没有任何风声。
因为他的身体太轻了。
失去了影子的束缚，他的重量似乎也被剥离了一部分。
纸人挥动手臂，黑色的墨汁化作一道鞭影，抽向彭三的咽喉。
那是‘抹杀令’的具象化。
只要沾上一点，神魂就会被瞬间冻结。
彭三侧身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。
墨汁鞭打在他身后的石壁上，石头瞬间风化，变成一堆齑粉。
这就是寿元之力。
被剥夺的生命力，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。
彭三趁机贴近纸人。
他没有攻击纸人的身体，而是将手掌按在了纸人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贴着一张空白符纸。
符纸上，隐约浮现出一行小字。
那是《寿元总录》的底层逻辑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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