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青云宗外门库房的青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彭三靠在湿冷的石壁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怀中的那枚金色结晶贴着心口，透出一股诡异的温热，与周围刺骨的寒意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那是强行撕裂韩执事神魂后留下的灵力反噬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感觉到体内的寿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
不是那种缓慢的枯竭，而是像决堤的洪水，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。
账册上的名字虽然被抹去，但“勾销日”的规则并未解除。
宗门的大阵依然锁定着他。
只要天亮，第一缕阳光照进库房，他的存在就会被彻底清算。
成为一具没有籍贯、没有记忆的行尸走肉。
“咳……”
彭三捂住嘴，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血沫。
这口气里，夹杂着半截枯黄的头发。
那是寿元被强行抽离时，身体本能排出的杂质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不能留在这里等死。
彭三撑着墙壁，缓缓站起。
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，像是生锈的铁链被强行扯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，走向库房大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
那是油灯的光芒，也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彭三伸出手，握住了门栓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，让他原本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他用力一推。
吱呀一声，沉重的木门向外打开。
外面的雨势更大了。
狂风卷着雨水，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。
彭三没有犹豫，一步跨出了门槛。
然而，就在他的脚掌触碰到庭院湿滑石板的那一刻，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温和、儒雅，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彭师弟，这么着急？天还没亮呢。”
彭三浑身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说话的人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韩执事并没有追出来。
他就站在库房的阴影里，手里依旧拿着那支蘸满黑墨的狼毫笔。
单片铜镜后的眼睛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。
“执事。”
彭三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账已清，人亦亡。你我两清。”
韩执事摇了摇头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两清？彭师弟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手中的账册。
那本黑色的《外门弟子寿元总录》此刻正悬浮在半空，书页无风自动，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“你以为，撕掉一页，涂黑名字，就能摆脱‘总录’的追踪吗？”
彭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刚才在库房内，自己是如何拼尽全力将那一页底稿塞入怀中。
难道，这一切都是徒劳？
“总录之上，还有‘天道’。”
韩执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真理。
“普通修士的血，是红色的。因为他们的生命，依附于肉身，受制于气血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彭三怀中的金色结晶上。
“但韩某的血，是金色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彭三忍不住问道。
这个问题，他在心中憋了一夜。
韩执事没有直接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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