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之上，没有风。
只有雨。
暴雨如注，却穿过了彭三正在崩解的躯体，落在那本悬浮在半空的《外门弟子寿元总录》上。
账册是黑色的。
封面早已褪色，露出底下粗糙的兽皮纹理。此刻，它正微微震颤，像是在咀嚼某种看不见的血肉。
彭三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混沌中。
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只感觉到“轻”。
像是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，随时会折断在虚空里。
他的视线聚焦在账册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行墨迹。
那是他的名字：【彭三】。
在上一章结束时，这个名字被一个鲜红的【已结清】印章彻底覆盖。
但在这一章，那个红色的印章边缘，渗出了一滴黑墨。
那黑墨顺着纸纤维蔓延，像是血管里的毒素在扩散。
它在变淡。
不，不是变淡。
是被擦除。
原本清晰的笔画，正在一点点模糊，最终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墨团。
这就是韩执事所说的“抹除籍贯”。
一旦名字消失，这个人就从世界的因果网中剥离。
不再存在。
不再呼吸。
不再痛苦。
但彭三不想消失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。
他伸出意识构成的手，抓向那团即将消散的黑墨。
指尖触碰到账册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入脑海。
那是无数冤魂的哀嚎。
也是规则的反噬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声音来自下方。
韩执事已经崩解了大半。
他的身体透明得像是一层薄雾，只剩下那双戴着单片铜镜的眼睛还清晰可见。
铜镜后，是一只充满恐惧的眼球。
他在害怕。
不是因为死。
而是因为死亡的方式不对。
按照宗门的规矩，寿元耗尽者应当默默枯萎，成为内门大能的养料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带着怨气，反噬账本。
“我……”
彭三张了张嘴。
发出的却是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声。
“我要……扣款。”
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，周围的雨水突然静止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那些落在废墟上的雨滴，开始逆重力上升。
它们汇聚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，缠绕在彭三残存的灵体周围。
每一滴雨水里，都夹带着一丝微弱的生命力。
那是外门弟子们临终前溢出的最后一口生气。
韩执事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疯了！”
他尖叫道，声音尖锐得刺耳，“这是‘坏账’！任何试图从已结清的账目中抽取能量的人，都会被世界排斥！”
话音未落。
彭三的左手开始化为飞灰。
皮肤剥落，骨骼裸露，然后连同骨骼一起消散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被无数把细小的锉刀，一点一点地打磨掉存在的痕迹。
痛。
深入骨髓的痛。
比铁钉刺穿心脏时还要剧烈百倍。
因为这一次，是在抹杀你的“过去”。
彭三咬紧牙关（如果他还有的话）。
他没有退缩。
反而加大了汲取的力度。
那些逆升的雨滴疯狂涌入他的胸口。
黑色的墨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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