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，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层薄薄的水膜。
彭三趴在地上，左手死死按住《外门弟子寿元总录》的封皮。
那只被韩执事捏碎指骨的手掌，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。
黑色的伤口不再静止。
它像是一张贪婪的嘴，随着雨水的滴落，微微张开又闭合。
每一次“呼吸”，都伴随着细微的吸吮声。
那是灵力被抽离的声音。
彭三能感觉到，体内原本用于突破筑基境的最后一丝灵力，正顺着掌心那个漩涡，疯狂涌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那不是流失。
那是转移。
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意识并没有因为灵力的枯竭而消散，反而变得异常清醒。
这种清醒，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。
就像是被浸泡在冰水中的铁块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一个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彭三猛地抬头。
韩执事不知何时已经折返。
老人手里多了一枚印章。
那是一方寸许见方的黑玉印，上面刻着青云宗的图腾——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。
玄鸟的眼珠是两颗鲜红的朱砂，在昏黄的油灯下，仿佛活物般转动。
“把账本交出来。”
韩执事走到桌前，单片铜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。
他的语气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商量明天的早饭吃什么。
“这只手废了，但账不能乱。涂黑的名字需要补位，否则宗门的‘税’就收不齐了。”
彭三没有说话。
他试图站起来，但双腿软得像面条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力抽空，让他整个人虚脱到了极点。
但他还是用右手撑住了地面，一点点挪动身体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黑玉印。
他知道，只要那枚印章盖下来，他就不仅仅是死亡。
而是“抹除”。
从宗门户籍中彻底消失，连行尸走肉都做不成。
真正的虚无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彭三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“我的名字……还在账上吗？”
韩执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发出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彭三的耳膜。
“当然在。”
韩执事抬起手，将印章悬停在账本的上方。
距离封面只有半寸。
“就在你名字的下面。不过，很快就要变成空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的寿元，已经不够抵扣这个月的利息了。”
韩执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印章边缘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彭三的心跳上。
“彭三，你要明白，在这青云宗，生命是一种资源。资源耗尽，自然要回收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我不服。”
彭三咬着牙，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韩执事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，透过单片铜镜，仔细审视着彭三那张沾满泥水和血污的脸。
“不服？”
老人摇了摇头。
“在这里，只有服从，或者死亡。没有中间选项。”
他手腕下沉。
黑玉印缓缓落下。
目标正是彭三名字所在的那一页。
就在印章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。
彭三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去抢印章，也没有逃跑。
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，猛地撕下了自己面前的一页纸！
不是撕掉自己的名字。
而是撕掉了《外门弟子寿元总录》中，夹在自己名字和下一个名字之间，原本不存在的那一页！
纸张断裂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韩执事的动作停滞了。
黑玉印悬在半空，再也无法落下。
因为下面的页面，空了。
“你……”
韩执事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、愤怒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神色。
彭三喘着粗气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他看着手中那张被撕下的空白纸张。
纸张很薄，几乎透明。
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隐约能看到一些极淡的痕迹。
那些痕迹不是墨迹。
而是之前被人用力涂抹、刮擦后留下的纤维凹痕。
凹痕组成了一个名字。
赵四。
不，不止赵四。
还有李二、王五、张六……
一排排名字，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这一页空白的背面。
他们本该出现在账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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