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在库房腐朽的木瓦上。
昏黄的油灯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韩执事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一条随时会噬人的黑蛇。
彭三站在阴影里，指尖那滴鲜血还未干透。
他看着韩执事重新坐回那张硬木椅后，手中的狼毫笔再次悬停。
笔尖上的血珠已经凝固，变成暗红色的痂。
“那一秒的停顿，”彭三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，“是因为你怕了。”
韩执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，单片铜镜后的目光透过镜片，冷冷地落在彭三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，就像屠夫在看一块即将下锅的肉。
“彭三，”韩执事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的命？”
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桌上那本厚重的黑色账册。
《外门弟子寿元总录》。
封皮是用一种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，触手冰凉，带着淡淡的腥气。
此刻，这本账册正摊开在桌面中央。
上一章被涂黑的部分，墨迹尚未完全干透，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而在彭三名下的那一栏，黑色的墨团已经占据了大半篇幅。
原本清晰的姓名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更可怕的是，在那片漆黑的边缘，出现了几行鲜红的批注。
那是朱砂。
宗门用来标记“死罪”的颜色。
“秩序不是靠恐惧维持的，”韩执事拿起那支狼毫笔，在指尖转了一圈，“是靠计算。”
他蘸了蘸旁边砚台里的黑墨。
那墨汁浓稠得化不开，仿佛里面搅动着无数冤魂的怨气。
“我那一秒的停顿，不是因为怕你。”
韩执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而是因为，你的寿元余额，比账面显示的还要少三天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彭三的心口。
彭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自己的寿元枯竭，但他没想到，差距竟然如此之大。
这意味着，无论他如何挣扎，结局早已注定。
“所以，”韩执事低下头，笔尖落在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“我不需要抹杀你。我只需要……核销。”
随着笔尖的移动，那几行朱砂批注开始蔓延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，顺着纸张的纤维向四周扩散。
彭三感到体内的灵力一阵悸动。
那是寿元被强行抽取的征兆。
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失去光泽，变得干枯灰白。
原本还算有力的手指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。
不能等。
再等下去，还没等他动手，自己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彭三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看向角落里的赵四。
赵四蜷缩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，眼神涣散。
这个同室的师兄，早就乱了阵脚。
彭三记得，赵四为了多活一个月，偷偷将自己的部分寿元抵押给了地下钱庄“黄泉当铺”。
这种违规操作，会导致记录混乱。
混乱，就是机会。
彭三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，鞋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他的目标不是韩执事，而是那本账册。
只要能在赵四的记录旁，插入一段错误的代码，就能利用系统的纠错机制，为自己争取到修改权限。
这是他从古籍中推演出的漏洞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距离账册还有三步。
两步。
一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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