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库房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彭三站在阴影里，指尖那抹黑纹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那种温热感并未消退，反而像是有意识的活物，顺着他的经脉向手臂蔓延。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，袖口遮掩住皮肤下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脉络。
韩执事没有抬头。
他依旧坐在那张斑驳的红木桌后，单片铜镜反射着昏黄的油灯光芒，将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。手中的狼毫笔蘸满了浓稠的黑墨，笔尖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“雨声大了。”韩执事忽然开口，声音温和得有些诡异，像是在谈论天气，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仪式的时机，“雨声能掩盖很多声音，也能放大很多声音。”
彭三沉默不语。
他知道韩执事在试探。
刚才触碰黑墨时的异动，虽然被掩饰了过去，但在这个以“寿元”为绝对法则的世界里，任何异常都意味着危险。账本不仅是记录，更是契约。一旦与账本产生非正常的连接，就会被视为“污点”，需要被清洗。
“赵四的债，清了。”韩执事用笔杆轻轻敲击桌面，节奏缓慢而规律，“但他留下的烂摊子，还需要有人收拾。外门弟子的命，就像这库房里的湿气，多了会发霉，少了会干枯。只有平衡，才能长久。”
彭三目光微凝。
他在观察韩执事的动作。
老人每敲击一次桌面，周围的空气似乎就沉重一分。那不是错觉，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虚空中凝聚，试图渗透进这间小小的库房。
“执事大人，”彭三终于开口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韩执事停下笔，抬起眼皮，透过铜镜看向彭三：“问。”
“为什么赵四死后，他的名字没有被划掉，而是变成了‘无’？”
韩执事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“因为‘无’比‘死’更值钱。”
他缓缓放下笔，拿起旁边的一枚朱砂印章。印章底部刻着繁复的云纹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“死人只是消耗品。而‘无’，是空白，是潜力，是可以被重新填入任何东西的容器。”韩执事一边说，一边用指腹摩挲着印章的边缘，“比如，一个即将突破瓶颈，却缺少关键灵力的弟子。”
彭三心中一凛。
他明白了。
韩执事并不是在简单地收割寿元，而是在进行一种更为隐秘的“置换”。那些被抹去籍贯、沦为行尸走肉的弟子，他们的生命本源并没有完全消散，而是被抽取出来，填补到了某些特定的“容器”中。
内门高层，或者那些拥有特殊资质的弟子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寿元税”的真正用途。
“你想知道更多吗？”韩执事突然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，“只要你愿意成为那个‘容器’，我可以让你看到账本背后的真相。”
彭三冷笑一声。
“我不信神佛，只信手里的刀。”他说，“而且，我的刀还没出鞘。”
韩执事愣了一下，随即发出一声低笑。
“有趣。真是个有趣的小子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，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，“既然你不信，那我就让你看看，什么是规矩。”
他将古籍扔在桌上。
书页翻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这是《外门弟子寿元总录》的副册。上面记载了所有外门弟子的灵力波动曲线。你可以看看，赵四在死前的最后三天，他的灵力是如何一点点枯竭的。”
彭三走近书桌。
他瞥了一眼那本古籍。
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，而在最下方，有一行小字标注：*赵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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