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陆安已经不在青云宗了。
他站在禁林深处的灌木丛旁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混着泥土的腥气。
左肩的伤口在流血。
不是他的血。
是那只铁背狼的血，混合着他注入的黑气，呈现出一种粘稠的黑色。
刚才那一幕，像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孙师兄跪在地上，头颅被捏碎的声音很闷。
像熟透的西瓜砸在石头上。
陆安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触感。
骨骼碎裂的瞬间，孙师兄眼中的惊恐凝固成了永恒的雕塑。
陆安没有擦手。
他任由孙师兄的血顺着指尖流淌，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温热，滑腻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这是伪装。
也是仪式。
他需要看起来像个受害者。
一个被同门陷害、身受重伤、侥幸逃生的可怜虫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掩盖他刚刚完成的第一次杀戮。
以及，掩盖他体内正在发生的异变。
陆安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，此刻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。
鳞片呈菱形排列，坚硬如铁，边缘锋利。
这是黑气反噬的痕迹。
也是他强行控制铁背狼妖兽的代价。
寿元剥离的剧痛并未消失。
相反，随着黑气的扩散，疼痛变得更加具体。
仿佛有无数根针，扎进他的骨髓里。
每呼吸一次，肺部就像被砂纸打磨一样粗糙。
但他没有时间呻吟。
因为孙师兄死了，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陆安蹲下身，开始搜身。
动作熟练，冷静得可怕。
这双手，曾经只会握锄头。
现在，却懂得如何从死人身上榨取最后一点价值。
储物袋被解开。
里面只有几块下品灵石，和一枚玉简。
玉简里记载的是基础的引气诀。
毫无用处。
陆安皱了皱眉，继续翻找。
他的目光落在孙师兄紧握的右拳上。
拳头死死攥着，指节泛白，甚至渗出了血丝。
显然，里面有非常重要的东西。
陆安伸出手指，用力掰开孙师兄僵硬的手指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终于，拳头松开了。
掉出来的，不是储物袋的钥匙。
而是一枚令牌。
令牌不大，约莫拇指大小。
材质是白玉，温润细腻，透着内门弟子特有的高贵光泽。
正面刻着两个篆字：【内门】。
字迹工整，笔锋凌厉。
背面，却有一行小字。
墨迹未干，似乎刚刚写上去不久。
那行字只有四个字：【清理门户】。
而在字的下方，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。
印章的形状很奇怪。
像一只眼睛。
瞳孔部分凹陷，眼白部分凸起。
陆安认得这个印章。
他在神像底座下的账册扉页见过。
那是祁长老的私印。
陆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清理门户？
孙师兄只是外门弟子，何来“门户”之说？
除非……
他死得不冤。
或者说，他本来就是被清洗的对象。
陆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这块令牌，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打开青云宗黑暗核心的钥匙。
他紧紧握住令牌，将其收入怀中。
贴肉放着。
能感受到那白玉传来的凉意，以及印章带来的灼热感。
两种温度在胸口碰撞。
像是冰与火的交融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沉重，杂乱。
伴随着低沉的咆哮声。
是其他巡逻的弟子。
他们听到了动静。
或者，嗅到了血腥味。
陆安迅速站起身。
他环顾四周，寻找藏身之处。
灌木丛太稀疏，无法完全遮挡身形。
岩石背后空间太小，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。
必须换个地方。
或者，制造更大的混乱。
陆安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。
石头上，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。
那是青云宗用来标记危险区域的警示符。
符文已经破损了一半，散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陆安心中一动。
他走到巨石前，从怀里掏出那本从神像下拿到的账册。
账册的封皮油腻而温热。
他翻开其中一页，找到了一处空白。
然后，咬破食指。
鲜血涌出。
他没有犹豫，直接将血滴在账册上。
不是为了书写。
而是为了唤醒。
账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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