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大院的雾气还没散。
邹青手里攥着那台温热的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。
机身烫得有些灼手，像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她站在职工大会主席台侧面的阴影里。
周围是嘈杂的人声，混杂着汗味、廉价烟草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几百双眼睛盯着台上的红布横幅。
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。
也没人注意到，她指尖正死死扣住收音机的调频旋钮。
那旋钮上的塑料纹理，已经被磨得发白。
这是她修好的最后一道关卡。
也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顾强坐在主席台正中央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坐姿端正，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僵硬。
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很快，像是在掩饰某种不安。
赵主任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捏着一份名单，眼神飘忽，不敢与台下任何人对视。
“现在开始宣读新入职人员名单。”
赵主任的声音通过广播站的大喇叭传出来。
带着电流的杂音，显得干瘪而无力。
邹青闭上眼。
她在听。
听那些名字背后，被掩盖的呼吸声。
第一个名字念出。
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邹青脸上。
她的父亲，那个在车间累弯了腰的老技工，此刻正站在人群后方。
佝偻着背，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像是已经放弃了希望。
邹青的心猛地收缩。
不能等。
一旦念完最后一个名字，公示栏贴出榜单，一切就都成了定局。
那是死局。
她必须现在行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。
手指缓缓转动旋钮。
滋滋……
电流声在收音机内部炸开。
不是普通的杂音。
是昨晚那段被截断的录音。
那是顾强与厂长心腹的对话。
也是顾强试图销毁却未能完全抹去的证据。
邹青将收音机的音量旋钮拧到最大。
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角落里亮起，微弱，却刺眼。
她将收音机连接到了主席台备用话筒的输入端。
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。
如果被发现，就是破坏公物，扰乱秩序。
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
“下面，由广播站站长顾强同志，做总结发言。”
赵主任合上文件夹，侧身让位。
顾强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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