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因为气压的降低变得更加沉闷。
邹青将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紧紧贴在胸口，隔着湿透的确良衬衫，那金属外壳的余温正一点点渗入皮肤。
她快步穿过大院湿滑的青石板路，鞋底踩在积水里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广播站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电流声，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。
公共电话亭位于家属院和厂区之间的十字路口，那是一根生锈的铁杆顶端挂着的绿色铁皮盒子。
玻璃窗上布满了水雾，模糊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邹青推开门，一股混杂着烟草味和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她掏出那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公用电话卡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顾强那双敲击桌面的手，此刻仿佛就在她耳边回响。
咔哒。咔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将听筒举起，贴在耳边。
拨号盘转动的声音清脆而冰冷，在这个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嘟——嘟——
漫长的等待音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切割着她紧绷的神经。
两秒后，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？”
老陈的声音传过来，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。
背景里有风吹窗户的嘎吱声，还有远处隐约有雷滚过的闷响。
邹青没有寒暄，她的声音简短、克制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锐利。
“磁带里的划痕，你能补全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那是一种比沉默更可怕的停顿。
老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通过听筒传来细微的气流声，像是有人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“小邹……”
老陈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你不该碰那个东西。”
“我只想知道‘信封’里装的是什么。”
邹青盯着电话亭外灰蒙蒙的雨幕，眼神冷硬，“赵主任的名字出现了，但关键的后半句被切断了。顾强在逼我闭嘴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老陈低声咒骂了一句，语气里夹杂着愤怒与恐惧，“你知道他在背后是谁吗？”
邹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握紧听筒，指节泛白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
老陈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，几乎像是耳语，“这里不安全，顾强的人可能在监听线路。或者……他就在附近。”
邹青立刻警觉起来，她迅速扫视四周。
空荡荡的街道，只有几个匆匆躲雨的行人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绿色的电话亭。
“你在哪里？”
邹青压低声音问。
“我在家里。”
老陈喘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，“小邹，你听我说。那段录音不仅仅是违规操作的问题。”
窗外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掩盖了部分对话。
“那是政治问题。”
老陈吐出这几个字时，明显顿了一下。
邹青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在那个年代，“政治问题”四个字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，甚至整个家庭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她追问，语速加快。
“赵主任不是主谋。”
老陈的声音越来越急，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，“他是执行者。真正决定名单的人，根本不在人事科，也不在广播站。”
“是谁？”
邹青几乎是在吼叫，尽管她知道这可能会暴露位置。
电话那头传来了杂音，像是有人靠近的脚步声。
老陈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小邹，别问了！把收音机扔了！赶紧走！”
“我要真相！”
邹青不肯松口，她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求胜的欲望完全覆盖。
她需要那个名字，那个能让她翻盘的名字。
“他背后还有……”
老陈的话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碰撞声，像是重物倒地。
然后，听筒里只剩下忙音。
嘟嘟嘟嘟——
单调的电子音在空旷的电话亭里回荡，像是在嘲笑她的无知。
邹青僵在原地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“他背后还有……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，劈开了她脑海中混乱的迷雾。
顾强只是前台的傀儡，赵主任是挡箭牌。
真正的黑手，隐藏在更深的水底。
能让整个广播站为之颤抖，能让顾强这种傲慢的人唯命是从，能让老陈这种胆小鬼吓得失声……
那个人，究竟是谁？
邹青猛地挂断电话，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脱力。
她冲出电话亭，暴雨瞬间将她淋透。
衣服紧紧贴在身上，沉重而冰冷。
她必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，重新分析那段残缺的录音。
红灯牌收音机在她怀里震动了一下，似乎是受到了电磁干扰。
邹青停下脚步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大院的围墙外，一辆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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