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雾气还没散尽，维修间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邹青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，手里攥着那台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。
机身烫手，像是刚从一个高烧病人的额头上取下来。
她指尖用力，指甲掐进塑料外壳的缝隙里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就在磁带仓盖的边缘。
昨天夜里停电后，顾强派人搜查过她的宿舍，虽然没找到完整的证据，但这台收音机的外壳被粗暴地撬动过。
磁带断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断裂，而是信号在关键时刻被强行截断，留下了一段无法读取的空白噪音。
那段空白里，藏着赵主任提到的“信封”里的秘密，也藏着顾强那句未说完的话。
邹青深吸一口气，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微型螺丝刀。
刀尖冰凉，刺破了指腹的一点皮肉。
血珠渗出来，混着机油的味道，腥甜而真实。
她必须修好它。
不仅是修好机器，更是修好那段被权力撕碎的真相。
中午十二点之前，如果拿不出完整的录音，公示名单将变成铁案。
她将永远失去进厂的机会，甚至因为“破坏生产秩序”被开除党籍。
时间像是一把钝刀子，慢慢割着她的神经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。
那是老陈特有的步态。
他不想走得太快，也不想走得太慢，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邹青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将螺丝刀轻轻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然后，她拿起一块抹布，开始擦拭收音机的外壳。
动作缓慢，细致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门被推开了。
老陈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检查单。
他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“小邹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站长让我来看看，你的工具都齐不齐。”
邹青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她用抹布擦过收音机的旋钮，金属表面反射出冷硬的光。
“齐。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语调平稳，眼神却锐利如刀，直直地盯着老陈的鞋尖。
老陈走进屋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锁舌弹动的声音，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走到桌前，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零件：电烙铁、万用表、绝缘胶带，还有那台正在被擦拭的红灯牌收音机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一下，两下。
这是顾强的习惯动作。
老陈模仿这个动作时，显得有些僵硬，像是在穿一件不合身的衣服。
“站长说，最近大院里不太平。”
老陈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，“有些东西，不该留的，还是别留着好。”
邹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老陈避开了她的视线，目光落在收音机的磁带仓上。
“听说，有人录了一些不该录的东西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喉咙滚动了一下，似乎在吞咽某种恐惧或愧疚。
邹青心里一沉。
顾强果然来了这一招。
借老陈之手，名正言顺地搜查她的私人物品。
如果老陈真的搜走了收音机，或者更糟——拆开了磁带仓，那段关键的录音就彻底完了。
“老陈。”
邹青放下抹布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，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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