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傍晚时分倾盆而下。
雨点砸在广播站铁皮雨棚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像是要把这层薄薄的遮蔽物彻底击穿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翻涌的气息，闷热被雨水一激，反而生出一种透骨的凉意。
邹青缩在雨棚边缘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台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，机身因为刚才的擦拭还残留着一丝余温，此刻却已被雨水浸得冰凉。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，在这昏暗的雨幕中，像是一只警惕的眼睛。
为了这一刻，她用了半个月的粮票，在黑市换来了那节特制的充电电池。
现在，电池正在疯狂地抽取电量，只为捕捉那个稍纵即逝的信号。
广播站的窗户紧闭着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。透过玻璃的反光，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。顾强正站在办公桌前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，那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，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敲打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。
赵主任坐在他对面，手里夹着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表情模糊不清，只有偶尔吐出的烟圈，暴露出内心的焦躁。
邹青屏住呼吸，手指轻轻旋动调频旋钮。
指针划过刻度盘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滋滋……滋滋……
电流声在耳机里炸开，又迅速平息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声音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，掩盖了大部分背景噪音。邹青眯起眼睛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穿透层层雨幕，直刺那扇紧闭的窗户。
突然，耳机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。
是顾强。
紧接着，是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邹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她迅速按下录音键，磁带开始转动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……名单的事，不能再拖了。”顾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中午就要张贴，现在改还来得及吗？”
赵主任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圆滑的笑意：“顾站长放心，人事科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。李建军的名字已经填上去，邹青那个丫头片子，就算闹起来，也没人信她的话。”
“哼。”顾强冷笑一声，“她要是敢闹，我就让她背个‘扰乱单位秩序’的处分。在这个大院里，我顾强说她是就是，说不是就不是。”
邹青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这就是他们所谓的“优化人员结构”。
所谓的公平，在他们眼里，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。
耳机里的声音继续流淌。
“还有，老陈那个嘴不严实的，最好让他闭紧点。”顾强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阴冷，“如果这件事漏出去，我不介意让他也去‘进修’一下。”
赵主任沉默了片刻，随后是一声轻笑：“顾站长多虑了。老陈那人胆小得很，只要给他点好处，他会比谁都听话。再说了，这事做得干净，没人会知道。”
“干净？”顾强嗤之以鼻，“这世上哪有干净的事？不过是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罢了。”
邹青感到一阵恶心。
她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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