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大院的雾气还没散。
邹青推开维修间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手里攥着那台温热的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。机身烫得惊人，像是一块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铁，又像是某种活物急促的心跳。她没开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，将收音机轻轻放在那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。
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划痕还在，去年修车时留下的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陈旧纸张和即将暴雨前的潮湿霉味。这种味道让她感到安心，也让她清醒。今天中午十二点，招工名单将正式张贴在公告栏上。一旦公布，她将永远失去进厂的机会，且无法申诉。
时间不多了。
邹青拧开螺丝刀，指尖熟练地撬开后盖。里面的零件有些松动，线路板泛黄，但核心结构完好。昨晚那场暴雨打湿了她的肩膀，此刻衣服贴在背上，冰凉刺骨，但她的手很稳。
“需要一支5Z3P整流管。”她低声自语，声音简短，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，又像是在质问空气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远处广播站方向传来的一声试音啸叫，尖锐刺耳，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那是顾强的地盘。他喜欢用声音宣告权力，就像他喜欢用手指敲击桌面一样，那种节奏感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邹青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录音里的片段。赵主任的声音，顾强低沉的男声，还有那句“名单必须今天贴出去”。
如果收音机不能工作，那些证据就只是磁带上的磁粉，毫无意义。她需要听到更清晰的声音，需要捕捉到广播站内部通讯中那些未被说出口的潜台词。
问题是，缺件。
她打开抽屉，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电阻、电容和焊锡丝。这是她的命根子，也是她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赖以生存的资本。作为厂办维修组的技术员，她能接触到这些物资，但每一颗螺丝、每一根电线都需要登记造册。私自挪用，轻则处分，重则开除党籍。
她不能从公家拿。
邹青拉开抽屉最底层的一个暗格。那里藏着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。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油纸，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粮票和几张面额不一的工业券，以及最后一点私房钱——三块钱。
这是她攒了半年的口粮钱，原本打算给父亲买一副新眼镜。现在，它成了唯一的筹码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，暴雨如注。整个大院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，雨水顺着窗棂流下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邹青站起身，抓起雨衣，将收音机紧紧抱在怀里，推门而出。
黑市就在大院后墙的废弃锅炉房附近。
那里常年阴暗潮湿，墙角长满了青苔。几个倒爷蹲在角落里，面前摆着些稀罕货：的确良布料、进口手表，还有各种紧缺的电子元件。
邹青压低帽檐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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