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余晚的内室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却迟迟不肯落下雨点。
这种压抑让人窒息,仿佛暴雨前的死寂正在酝酿一场血腥的风暴。
余晚坐在铜镜前,手中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她低着头,神情专注得近乎冷酷。
面前铺开的,正是那件绣着暗纹的旧绸衫。
这是亡夫留下的最后一件衣物,也是卫夫人今日刚“赏”回来的回礼。
绸衫的质地极软,触手生凉,带着一种陈旧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,也是卫家掩盖罪证的痕迹。
小翠站在门边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双手紧紧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“二奶奶,门外……门外有脚步声。”小翠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像是周管家带着人过来了。”
余晚手中的动作没有停。
嗤啦。
银针穿透厚缎的声音,尖锐而清晰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轻声说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小翠急得眼眶发红,“若是让他们发现孩子……”
余晚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井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小翠,你怕了?”
小翠咬住嘴唇,不敢回答。
余晚放下针线,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。
她将那块白布轻轻盖在旧绸衫上。
布料之下,隐约隆起一个小小的轮廓。
那不是衣服该有的形状。
那是一个婴儿。
一个被囚禁在林氏娘家、实为卫家旁支过继孤儿的男孩。
此刻,他正蜷缩在余晚的怀里,透过衣料的缝隙,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。
余晚的手指抚过孩子的脸颊。
触感温热,柔软,带着生命最本真的脆弱。
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,但很快被理智压下。
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敲门声。
“二奶奶,夫人请您开门。”
是周管家的声音。
唯唯诺诺,滴水不漏,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威压。
余晚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素白的孝服。
她在腰间系紧带子,确保那个小小的生命不会滑落。
然后,她拿起那件盖着白布的旧绸衫,缓缓走向门口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是在警告,又像是在哀鸣。
小翠紧随其后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盏烛台,火光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。
门开了。
周管家站在外面,身后跟着两名粗壮的家丁。
他的目光警惕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,最终落在余晚手中的绸衫上。
“二奶奶,夫人说,这丧事办得不够体面,让您把这件衣服交出来,重新缝制一下。”
周管家笑着说,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余晚微微颔首,将绸衫递过去。
就在交接的瞬间,她的手指故意松了一瞬。
绸衫滑落了一半,露出了下面的一角白色襁褓。
周管家的瞳孔骤然收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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