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如泼墨般沉下来。
正厅内,白烛摇曳,映得满堂素缟一片惨淡。
卫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余晚跪在堂下,膝下的蒲团早已透凉。
她面前放着一只黑漆描金的盒子,盒盖紧闭,却仿佛装着千钧之重。
“母亲。”
余晚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琉璃。
“婆婆大殓在即,儿媳依礼制,备了亡夫生前常穿的一件旧衣,作为回礼,敬奉高堂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伺候的婆子丫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不合规矩。
按照丧仪,孝眷只需守灵、哭丧,何来给长辈送“回礼”的道理?
尤其是送一件男人的贴身衣物。
这在讲究避讳的卫家,简直是离经叛道。
卫夫人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佛珠卡在了指节间,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抬起眼皮,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。
“余氏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你婆婆尸骨未寒,你便想着用这些腌臜之物来冲撞我的清净?”
余晚垂首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她一字一顿,语气恭顺到了极点。
“只是亡夫临终前曾言,最念母亲持家辛劳,若有一物能替他尽孝,便是这件随他多年的绸衫。儿媳愚钝,不敢私藏,特请母亲过目,以安亡夫在天之灵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
既捧了卫夫人的地位,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若是拒绝,便是驳了亡夫的遗愿,是不孝;若是收下,便是接下了这件充满晦气的旧物。
卫夫人冷笑一声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香风。
那是沈水香的味道,浓郁得让人窒息。
“既然你如此‘孝心’,那我便看看,你究竟想玩什么花样。”
卫夫人伸出手,掌心向上,姿态傲慢而决绝。
周管家站在一旁,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他想劝,却又不敢。
他知道,这位主母今日心情极差,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成为靶子。
余晚缓缓起身,双手捧起那只黑漆盒子。
盒子里,静静躺着那件绣着暗纹的旧绸衫。
那是亡夫生前最爱的一件衣裳。
丝绸质地柔软,色泽温润,但在余晚手中,它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她一步步走向卫夫人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雷声隐隐滚过天际,雨点开始稀疏地砸在窗棂上。
卫夫人看着走近的余晚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她以为,余晚终于露出了破绽。
以为这件旧衣里,藏着什么不堪的秘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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