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的光晕在浑浊的热气中扭曲,像是一张张被揉皱的鬼脸。
卫川站在侧门的阴影里,右手提着一只黑漆木桶。
桶口用厚重的油布封着,边缘渗出几滴暗褐色的汤汁。
那味道很怪。
不是寻常参汤的药香,而是一种混合了陈旧油脂、腐烂根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。
那是“那碗参汤”。
它曾混在脏水桶底,被顾长风打翻在地,被顾老爷子踩进泥里,被扫进垃圾桶,最后从泔水中被卫川捞起,重新在灶火上熬煮。
此刻,它就在卫川手中。
沉重,冰冷,带着复仇的余温。
卫川抬起脚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前厅中央,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。
顾老爷子坐在主位,手里握着切蛋糕的银刀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浅促。
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他对长寿的渴望,已经变成了病态的执念。
只要一口能续命的东西,哪怕是毒药,他也敢吞。
卫川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顾长风身上。
顾长风正靠在椅背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刚才那一碗汤的后劲还没过,他的心脏仍在剧烈抽搐,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。
他看见卫川走来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站住!”
顾长风嘶吼一声,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颤抖着手,指向门口:“拦住他!这个疯子要干什么?”
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立刻冲上前。
他们张开双臂,像两堵墙一样挡在通往主桌的通道上。
卫川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让开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顾长风冷笑一声,尽管嘴角还在抽搐,但为了维护最后的尊严,他强行挺直了腰板。
“卫川,你疯了不成?”
他大声呵斥,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恐惧。
“寿宴期间,严禁无关人员靠近主桌!这是顾家的规矩!”
他指着卫川手中的木桶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我看你这里面装的不是汤,是毒药吧?你想谋害长辈?想篡夺家产?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呼。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天哪,真的有毒药?”
“这女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,会不会真是他下的手?”
“快报警!别让他过来!”
顾长风抓住这个机会,大声喊道:“保安!把他给我扔出去!如果不听话,就打断他的腿!”
保镖们面面相觑,但没有动。
他们在等信号。
顾长风见没人听令,恼羞成怒,亲自站起身,踉跄着走向卫川。
他想用手中的拐杖去戳卫川的肩膀。
“我让你滚!”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“够了。”
顾老爷子放下了手中的银刀。
他缓缓站起身,虽然身形摇晃,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依然震慑全场。
他看着卫川,又看了看手中那只黑漆木桶。
“卫川,你手里端的是什么?”
卫川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。
“岳父大人,这是‘百年老参汤’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清澈。
“小婿听闻您近日身体抱恙,特意寻来此物,为您补身。”
顾老爷子眯起眼睛。
“补身?我看你是想补送我去见阎王吧。”
他冷哼一声,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。
他的身体太虚了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,让他对任何可能恢复元气的东西都抱有幻想。
哪怕是一丝希望,他也想要抓住。
卫川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保镖们再次逼近,手按在腰间的手铐上。
“卫川,你再往前一步,我就让人把你扭送警局!”顾长风恶狠狠地说道,尽管他的双腿还在发抖。
卫川无视了顾长风的威胁。
他的视线越过顾长风,直视顾老爷子。
“岳父,这汤虽不起眼,却是小婿精心熬制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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