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切断。
钟鸣推开VIP休息室的门,一股混合着昂贵雪茄、陈旧皮革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这里没有水晶吊灯的刺眼灯光,只有壁灯昏黄的光晕,将卫天雄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。
赵管家站在门口,像一尊僵硬的石像,挡住了去路。
“钟先生,家主需要静养。”赵管家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警察还在外面,您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钟鸣没有停步,目光越过赵管家的肩膀,落在轮椅上的人身上。
卫天雄闭着眼,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但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瓶被踩碎的“硝酸甘油”药瓶残骸。
玻璃碎片嵌在他的掌心里,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色。
那是刚才在宴会厅里,为了配合心衰症状,他故意用碎玻璃划破手腕留下的。
“让开。”
钟鸣的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赵管家眉头紧锁,刚想发作,却看到钟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乳胶手套,慢条斯理地戴上。
那种专业的仪式感,让赵管家本能地后退了半步。
钟鸣走到轮椅前,并没有看卫天雄的脸,而是直接伸出了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腹有常年把脉形成的薄茧。
指尖轻轻搭在卫天雄的寸关尺三部脉上。
这一瞬间,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。
钟鸣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对劲。
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有云:“脉孤为消气,虚泄为夺血。”
卫天雄的脉搏并非完全静止,而是在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下跳动。
那不是心衰导致的细弱欲绝,而是一种被药物强行压制后的“伏脉”。
就像是被重物压住的流水,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汹涌。
更奇怪的是,卫天雄的皮肤温度极低,但掌心却异常潮湿。
这是典型的“亡阳”之象,可他的呼吸节奏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稳。
正常人惊恐或痛苦时,呼吸会紊乱。
但卫天雄的呼吸,像是在刻意控制。
他在装睡?
还是在等待什么?
钟鸣的手指稍微加重了几分力道,试图探寻更深层的脉象变化。
就在这一刹那。
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钟鸣的手腕。
那只手力量大得惊人,指甲深深陷入钟鸣的肉里。
钟鸣猛地抬头,对上卫天雄睁开的双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,也没有濒死的恐惧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,和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厉。
“你想找死吗?”
卫天雄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没有大声呵斥,而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小满……今晚要是少了一根头发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钟鸣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林小满。
那个跟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学徒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揭穿假死,就能带走林小满,摆脱这场漩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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