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茂大酒店宴会厅的穹顶高得有些压抑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，像无数只眼睛，盯着舞台中央那张铺着黑丝绒的长桌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香槟发酵后的甜腻。
但尹峥闻到的，只有铁锈味。
那是血干涸后留下的味道，混合着今晚即将被掀开的旧账。
他站在侧幕的阴影里，手里那只红色的锦盒沉甸甸的。
盒子边缘已经磨损，露出底下暗红的木纹。
这是赵伯八十岁大寿。
也是他退役三年后，第一次踏进这个圈子。
如果今天退缩，他就真的只是个落魄的退伍兵。
如果今天站上去，他就必须承担后果。
“尹峥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。
小雅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她穿着淡紫色的礼服，眼眶微红。
“爷爷在等你。”
尹峥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的搭扣。
那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动作。
像是在确认枪膛里是否还有子弹。
他迈步走出阴影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大，又在他走近时戛然而止。
全场死寂。
这种安静比嘈杂更让人窒息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的“战神”，回来了。
而且，是带着目的回来的。
舞台前方，季振国正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，袖口露出百达翡丽的表盘。
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手串，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假笑。
看到尹峥走来，季振国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并没有退让的意思。
相反，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挡住了通往主座的路。
“哟，这不是尹兄弟吗？”
季振国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，和骨子里的嘲讽。
“怎么，三年不见，还是这副寒酸样子？”
他指了指尹峥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。
“赵伯寿宴，可是海市名流云集的地方。”
“你拿着个破盒子，是想来讨饭，还是来砸场子？”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。
几个年轻的新贵交换着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小丑表演。
在他们眼里，尹峥就是个过气的老兵。
而季振国，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。
尹峥停下脚步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委屈。
只是淡淡地看着季振国。
“让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