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。
尹峥坐在贵宾席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杆钉死在大地上的枪。
他面前的红木圆桌光洁如镜，倒映出头顶水晶吊灯刺眼的光芒。
那抹红色的锦盒就放在桌中央。
盒子不大，甚至有些陈旧，边缘的包浆已经磨得发亮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这还被视为“垃圾”的玩意儿，此刻却像一座沉默的山岳，压在所有在场权贵的心头。
季振国站在桌边。
他那张原本挂着假笑的脸，此刻僵硬得像一张面具。
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，浸湿了定制西装的领口。
他手里的那串紫檀手串断了一地，珠子滚得到处都是，有的甚至滚到了尹峥锃亮的皮鞋尖下。
但他不敢去捡。
也不敢看那个写着“令”字的黑色封皮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。
“赵老……”季振国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，“这……这是何意？峥儿也是糊涂了，怎么拿这种东西来贺寿？”
他试图用“糊涂”这个词，来消解那份军令状带来的恐怖压迫感。
他想把这件事，拉回到“不懂事的新兵”和“宽容的老长辈”这个熟悉的框架里。
只要赵伯开口说一句“无妨”，只要有人附和一句“年轻人不懂规矩”，他就能从悬崖边上退回来。
然而，没有人说话。
全场宾客低着头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他们怕。
怕被那道黑色的目光扫到，怕成为下一个被审判的对象。
赵伯站在尹峥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他没有看季振国，也没有看那些惊恐的名流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尹峥湿透的背影，眼神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他在等。
等尹峥完成最后一步。
这一步，不仅是给季振国看的，更是给这个圈子立的规矩。
尹峥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搭在了红色锦盒的盖子上。
指尖冰凉，但动作稳如磐石。
第一章时，这只盒子被保安嫌弃地扔在角落积灰；第二章，它被季振国的手推倒露出缝隙；第三章，尹峥的手指扣住盒盖。
现在，第四章。
盒盖弹开，露出了半截黑色封皮。
尹峥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，他在退役后的三年里，憋得太久了。
“季会长。”
尹峥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就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战报。
“你说，这是垃圾？”
季振国浑身一抖，下意识地点头：“是……是晚辈失礼了，但这东西……这东西不合时宜，不如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那个锦盒。
不是要拿走，而是要把它推开。
他要把这个“错误”从这个神圣的场合里移除。
他的手伸得很慢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仿佛在触碰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尹峥的目光微微下垂。
看着那只戴着名表、象征着海市商界话语权的手，正一点点靠近红色锦盒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周围香槟塔倒塌的脆响、窃窃私语的嗡嗡声，全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尹峥的手动了。
没有预兆，没有蓄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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