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,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,只留下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裴青站在大厅中央,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身上的廉价外卖制服已经吸饱了水,沉重地贴在背上,每呼吸一次,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大圆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只银质的高脚汤盅。
盅盖半开,热气早已散尽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在头顶水晶吊灯的照射下,那层油膜泛着一种病态的灰黄色光泽。
这就是“那杯未动的参汤”。
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,等待着被宣判。
裴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改装过的便携式检测仪。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,映照着他苍白且疲惫的脸。他没有看白振业,也没有看陈医生,而是盯着汤盅里残留的那几口汤汁。
“过去三个月。”裴青开口,声音沙哑,语速极快,像是在报菜名,“每天下午四点,李妈端出厨房。陈医生负责最后的热度和药性检查。白先生,你负责签字确认股权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,目光扫过三人。
“谁碰过这锅汤?”
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
因为没有人敢回答。
陈医生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。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CT片子,用颤抖的手指将其展开,举到灯光最亮的地方。
“裴先生,请冷静。”陈医生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,“白董事长突发脑卒中,这是医学事实。”
他将片子递给旁边的一位世家亲戚:“大家请看,左侧基底节区有明显的低密度影。这是陈旧性脑梗死的典型特征。加上右侧肢体瘫痪、失语……诊断明确。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天哪,老爷子怎么会突然中风?”
“太吓人了,刚才还好好的……”
“是不是气急攻心?毕竟今天是寿宴啊。”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,淹没了裴青的存在感。
在白振业眼中,这是一张完美的盾牌。
只要证明父亲是因病倒下,那么所有的异常——那些断续的言语、那些诡异的抽搐、那些深夜里的呻吟——都可以被解释为疾病的症状。
他不需要真相。
他只需要结果。
“陈先生说得对。”白振业整理了一下袖口,翡翠扳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,“裴先生,你只是一个送外卖的。你的直觉救不了任何人,只会干扰抢救时机。”
他转向保镖,语气变得冰冷:“把他带出去。别让他在这里制造恐慌。”
两名黑衣保镖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抓裴青的肩膀。
裴青没有躲。
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里充满了失望,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。
他知道,在这座豪宅里,科学是为权力服务的。当权者可以定义什么是病,什么是正常。
就在此时,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主位传来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去。
白老爷子坐在那张特制的轮椅上,身体佝偻得像一张弓。他的脸色灰败,嘴唇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。
他想说话。
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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