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四十五分。
金茂大酒店地下二层，B区专属停车场。
空气里弥漫着皮革、机油和昂贵古龙水混合的味道。
冷冽，干燥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致感。
顾言站在自己的那辆破旧桑塔纳旁。
车身积了一层薄灰。
与周围那些锃亮的迈巴赫、劳斯莱斯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空白支票。
纸面有些发皱，边缘锋利，刚才被雨水打湿过，现在半干不干地贴在掌心。
距离心脏三厘米的贴身口袋已经空了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五十米处的那辆黑色宾利。
车门打开。
姜振东走了下来。
这位江城商界的大佬，此刻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。
左手无名指上的家族徽章戒指，在昏暗的路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他的脸色红润，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。
仿佛白天宴会厅里那个差点暴毙的男人，只是顾言的一场幻觉。
但顾言看见了。
看见姜振东迈步时，左腿极其细微地僵直了一瞬。
那是心脉骤停后的肌肉痉挛。
也是药物副作用正在侵蚀神经系统的铁证。
“顾先生。”
姜振东的声音平稳，低沉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。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赵管家立刻上前，拉开后座车门。
苏曼医生紧随其后，手里拿着一个银色金属盒。
那是急救箱。
也是遮羞布。
顾言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像在看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上车谈。”
姜振东走到顾言面前，保持着两米的社交距离。
这个距离很安全。
既不会让顾言靠近到能察觉他呼吸频率异常的程度，也不会显得过于疏离而失了礼数。
“支票呢？”
姜振东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顾言从口袋里掏出支票。
展开。
平铺在两人之间的引擎盖上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死寂的停车场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姜振东的目光落在支票上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里多了一行小字。
是顾言用钢笔写下的备注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【10月17日，晚八点，江城码头三号仓库。】
那是三天后的今天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姜振东的手指按在支票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看顾言的眼睛，而是盯着那行字。
仿佛在确认某种诅咒。
“交易条件变更。”
顾言说。
声音简短，不带情绪。
像报菜名一样陈述事实。
“我要钱。你要命。这是基础。”
他顿了顿。
补充道：“但你要求我滚出江城。这不行。”
姜振东抬起头。
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，顾言看见了他眼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惊恐。
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。
是真实的，对死亡的敬畏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”
姜振东压低声音，语速加快。
“离开江城，是你唯一的生路。留在这里，你会死得很惨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顾言说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。
黑色的墨水。
在支票的备注下方，又加了一行字。
【若违约，照片公开。】
笔尖划过纸面。
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姜振东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捂住左胸。
动作很快，隐蔽。
但在顾言眼里，那就像是一个破绽百出的表演。
“你疯了。”
姜振东咬着牙，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他的脸色开始发红。
不是愤怒的红。
是充血的红。
血管在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苏曼医生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。
她紧紧攥着那个银色金属盒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形。
她知道姜振东现在的状况。
药效正在衰退。
每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，都在加速他心脏的衰竭。
“姜总，先回车上……”
苏曼小声提醒。
声音颤抖。
姜振东猛地甩开她的手。
“闭嘴！”
他吼道。
这一声怒吼，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。
惊起几只蝙蝠。
扑棱着翅膀飞向黑暗的穹顶。
顾言没有后退。
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姜振东。
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。
苦杏仁味。
混合着血腥气。
“姜先生，”顾言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的脉搏，每分钟一百二十次。心律不齐，室性早搏频发。如果你再大声说话，或者继续激动，你的心脏会在十分钟内彻底罢工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轻轻搭在姜振东的手腕上。
触感冰凉。
僵硬。
像是一块死肉。
姜振东浑身一震。
他想推开顾言。
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软绵绵的，使不上力气。
那种无力感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者。
是高高在上的神。
但现在，在这个落魄医生的指尖下，他感觉自己只是一串即将停止跳动的数据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姜振东的声音变得嘶哑。
眼中的傲慢崩塌，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乞求。
“我知道你吃了什么。”
顾言松开手。
退后一步。
恢复冷漠的姿态。
“‘红莲’。姜家秘传的禁药。以血为引，透支生命力换取短暂的精力充沛。代价是心脉受损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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