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滴答声，像一把钝刀，在死寂的病房里来回切割。
霍廷渊没有立刻收回手。
他拇指指腹上残留的触感，温热、柔软，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生命力。那力道很轻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眼泪滑进N95口罩内侧，浸湿了海绵层。
潮湿，闷热，令人窒息。
他迅速后退半步，拉开距离。
这个动作不仅是生理上的逃避，更是心理防线的重建。
作为顶级外科医生，他不能失态。
作为孩子的生父（疑似），他更不能失控。
白浅抱着孩子，身体微微紧绷。
她看着霍廷渊重新戴上口罩的动作，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被黑色的布料遮挡大半，只露出眼尾那一抹未干的湿意。
“霍医生。”
白浅开口，声音沙哑，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在冰面上行走。
“请回避。”
霍廷渊摩挲袖口的手指顿住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，沉闷，压抑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需要休息。”
白浅垂下眼帘，避开他的视线。
“你也刚做完手术。累了。”
她在撒谎。
她不是累了。
她是害怕。
害怕霍廷渊靠近，害怕他看穿自己心底那个不敢确认的秘密，更害怕在这个暴雨夜，再次陷入那段无法挣脱的豪门泥沼。
赵妈说得对。
把孩子交给霍家，是唯一的出路。
但前提是，孩子必须是霍家的种。
如果……如果孩子不是呢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野草般疯长，绞杀了她所有的理智。
“林护士会过来交接。”
白浅补充道，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。
“其他医生也能处理新生儿常规监测。霍医生，你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，但此刻，你只需要是一名医生。”
最后一句，是逐客令。
霍廷渊站在原地，绿色手术服下的胸膛起伏了一下。
他没有动。
目光越过白浅的肩膀，落在婴儿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。
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，停止了扭动，黑亮的眼珠转了转，竟然咧开没牙的嘴，吐出一个气泡。
那是无意识的反射。
但在霍廷渊眼里，那是某种召唤。
“这孩子有黄疸迹象。”
霍廷渊忽然说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。
“瞳孔反应比一般新生儿迟钝零点五秒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破了白浅划定的安全界限。
“这是高危征兆。”
白浅皱眉，下意识将孩子往怀里缩了缩。
“刚才手术时，我检查过。一切正常。”
“术后代谢变化需要动态观察。”
霍廷渊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灯，打开。
冷白色的光束打在婴儿脸上。
婴儿眨了眨眼，并没有哭闹。
反而伸出小手，抓住了霍廷渊伸过来的手指。
这一次，抓得更紧。
霍廷渊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关掉笔灯，重新装回口袋。
“我不换人。”
他说。
六个字。
斩钉截铁。
白浅咬紧了后槽牙。
她知道他在耍赖。
但他用的是职业道德做盾牌。
如果她现在强硬赶人，不仅显得小气，还可能引发医患纠纷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不敢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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