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事堂偏厅,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桌面燃烧。
沈万金瘫坐在太师椅上,锦缎长袍沾满了泥水与冷汗。
他手指颤抖,那枚温润的玉扳指此刻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。
老赵缩在角落,手里紧紧攥着笔杆,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看闵九,更不敢看李长风。
他的目光只在桌案中央那张湿漉漉的羊皮纸上游移。
那是【十年寿契】。
第一章它被沈执事拍在桌上作为威胁;第二章闵九被迫按手印,契约生效但内容未定;第三章闵九发现契约背面有暗纹,试图解读规则漏洞;第四章闵九以自身精血激活契约中的‘抵命条款’,将风险转嫁;第五章沈执事察觉异常,试图销毁契约抹去证据;第六章闵九当众展开契约,利用其不可逆性反制沈执事,契约成为定罪或脱罪的铁证。
现在,这张契约正躺在李长风面前。
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李长风没有动。
他的白衣依旧整洁,剑尖垂地,雨水顺着锋刃滴落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雷声。
是闵九跪直了身体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。
声音沉闷,带着骨头的硬度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张已经干涸血迹、却依旧鲜红刺眼的寿契。
双手高举过头。
动作僵硬,却稳如磐石。
“长老。”
闵九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弟子愿以修为为抵押。”
“请长老公开审判沈万金。”
“若弟子筑基失败,或被逐出宗门。”
“这十年寿命,连同这条命,一并抵给宗门。”
“但若弟子成功……”
他抬起眼。
眼神像磨刀石一样冷硬。
“沈万金的罪证,必须公之于众。”
这句话一出,偏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老赵倒吸一口凉气,笔杆差点折断。
公开审判?
这是要把事情闹大!
一旦闹大,沈万金背后的势力必然反扑。
而闵九,一个即将筑基的外门弟子,拿什么跟那些庞然大物斗?
用命吗?
沈万金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怨毒。
“你疯了!”
沈万金尖细的嗓音撕裂了寂静。
他猛地站起,想要冲过来抢夺契约。
“这是私相授受!你竟敢污蔑执事!”
“来人!把这个狂徒拿下!”
然而,没人动。
李长风依然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看沈万金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闵九身上。
落在闵九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上。
那双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压抑了十年的愤怒。
李长风的嘴角,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。
是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锋利程度。
又像是在计算一块石头的重量。
赞赏?
不。
是忌惮。
他忌惮的不是闵九的勇气。
而是闵九那种“同归于尽”的决绝。
在这个吃人的宗门里,不怕死的人,往往比死人更难对付。
“沈执事。”
李长风终于开口。
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契约既已呈交,便是宗门重案。”
“在长老会裁决之前,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厅。”
“否则,以抗令论处。”
沈万金僵在原地。
他看向李长风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因为他的手,摸到了袖口里的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。
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。
那是禁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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