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排水管滴落，砸在积满油污的水泥地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啪嗒”声。
廖远靠在排污主管道出口的阴影里，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视网膜右下角，那行鲜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。
【剩余寿命：0.35年】
之前的0.1年损耗，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他理智的防线。老鬼死前那句“去找……妈……”，还在他的耳膜上反复震荡，混合着海量陌生的记忆碎片，试图淹没他原本的意识。
那些记忆里有血腥味，有冰冷的解剖台，还有一个女人温柔却绝望的眼神。
那是他母亲的记忆？
不，不可能。
廖远猛地咬破舌尖，铁锈味在口腔中炸开，强行压下了即将溢出的眩晕感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要么被这些外来记忆同化，变成系统里的一个数据傀儡；要么执行“自我格式化”，清除所有非核心记忆，保留关于母亲的关键线索。
但代价是——人性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意识波动异常。”
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【启动回收程序。】
【派遣机械猎犬部队前往坐标：地下排污主管道出口。】
【预计抵达时间：4分30秒。】
四分钟。
廖远抬起头，看向街道尽头。
暴雨如注，路灯昏黄的光晕中，几道黑色的剪影正快速逼近。
那是秦守派来的清理者，也是系统的走狗。
他没有时间犹豫，也没有资格恐惧。
廖远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芯片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芯片很烫，像是在燃烧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悬浮在视野中的红色倒计时条。
那是他与系统签订的《十年寿命契约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显示的是完整的10年。
如今，它只剩下可怜巴巴的0.35年，像一只垂死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他。
“想要真相？”
廖远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，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“那就拿命来换。”
他盯着手腕上的晶体化斑块，那里已经蔓延到了手肘。
这是触碰真相的代价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：搞清楚老鬼为什么会在临死前喊出母亲的名字。
以及，自己到底是谁。
廖远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。
他抬起手，将芯片狠狠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。
剧痛瞬间袭来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扎进了脑髓。
【是否确认执行“自我格式化”？】
【警告：此操作不可逆。】
【将清除所有社会关系记忆、情感模块及道德约束。】
【作为交换，解锁“绝对理性”计算能力。】
【所需支付代价：剩余寿命归零，并预支未来十年寿命作为算力燃料。】
廖远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归零？
这意味着他将变成一个没有未来的“无命之人”。
更可怕的是，清除社会关系记忆。
他会忘记苏红颤抖的脸，忘记老鬼扭曲的表情，甚至忘记自己对生存的渴望。
他会变成一台机器。
一台只为寻找真相而存在的机器。
“确认。”
廖远吐出两个字，声音沙哑，却坚定如铁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条开始剧烈闪烁。
【扣除剩余寿命：0.35年。】
【预支未来寿命：10年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负债-9,650,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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